京湘市,出租屋,晚上十点。
金佑振坐在餐桌前改图,铅笔在纸上沙沙地走,旁边放着一杯温热的茶,杯口的水汽细细地往上飘。刘飞还没回来,屋里安安静静的。
手机响了。
他看了一眼屏幕,是钟鸣。
他接起来。
“钟鸣哥。”
“佑振,打扰你休息了?”
“没有,还在画图。你那边现在几点?”
“早上,刚醒。”
钟鸣的声音听起来跟平时不太一样,有一点沉,像是没睡好,也像是有话压着。
“佑振,我跟你说一声,我近期要回国了。”
金佑振把铅笔放下。
“出什么事了?”
“家里老人身体不太好,我爸妈年纪大了,我得回去待一阵。”
“严重吗?”
“不算严重,高血压,但年纪大了,身边没人不行。”
金佑振点了点头,虽然对方看不见。
“什么时候的机票?”
“下周三。”
“我去接你。”
“不用,你上班忙,我自己打车就行。”
“不忙,你告诉我航班号。”
钟鸣在电话那头停了一下,然后轻轻笑了一声。
“行,我一会儿发你。”
金佑振把时间记在手机备忘录里,然后问了一句。
“钟鸣哥,你回去之后住哪儿?”
“老宅那边,我爸妈那儿。”
“哦。”
电话里安静了两秒。
钟鸣开口了,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。
“佑振,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过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我过去有过一段往事,跟家里有关。这些年我一直没回去,也是因为这个。”
金佑振握着手机,没有追问。
钟鸣继续说。
“这次回去,可能要面对一些东西。具体怎么回事,等我到了京湘,有机会再慢慢跟你说。”
“好。”
金佑振应了一声,没有多问。
他认识钟鸣这些年,钟鸣帮过他很多,但从不说自己的事。美国那些年,钟鸣偶尔会提起家里,但每次都只说一半就停住了。他习惯了,钟鸣不说,他就不问。
“钟鸣哥,你回来就好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下周见。”
“下周见。”
电话挂了。
金佑振把手机放在桌上,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界面,停了几秒,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。
他拿起铅笔继续画图,笔尖在纸上划了一道线,又划了一道。
钟鸣要回来了。
他心里某一块地方松了一点点。
在美国那些最难的日子里,是钟鸣把他从贫民窟拉出来的,给他地方住,供他重新读书,帮他撑过那段他差点撑不过去的时间。
他对钟鸣有一种感激,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依赖。
钟鸣从来没有问过他为什么来美国,也从来没有问过他为什么一个人孤零零地活着。他只是帮,不追问。
现在钟鸣要回来了。
金佑振画完最后一条线,把铅笔放下,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。
下周三。
他在手机日历上把那个日子圈了一下,旁边写了三个字。
接机。
然后他把手机放回桌上,关了客厅的灯,走回房间躺下来。
天花板那道裂纹还在,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,落在墙上,一长条暖黄色。
他闭上眼。
钟鸣回来之后,有些事他可能终于可以说了。
但那些话,他连自己都还没理清楚,不知道从哪儿开始说。
他翻了个身,把被子拉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