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租屋里,早上七点半。
金佑振把煮好的面端到桌上,两碗,一碗放在自己面前,一碗推到对面。煎蛋卧在面上,边缘焦黄,葱花撒在最上面,热气冒上来,带着酱油和猪油的香味。
刘飞从房间里走出来,头发还乱着,洗了把脸坐到桌前,拿起筷子先喝了一口汤。
“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?”
“昨晚睡得早。”
刘飞夹了一箸面塞进嘴里嚼着,含糊地说了一句“咸淡刚好”。
金佑振也低头吃了几口,然后放下筷子,看着刘飞。
“刘飞,我跟你说个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钟鸣哥下周要回来了。”
刘飞的筷子停了一下,抬起头来。
“钟鸣哥?回京湘?”
“嗯,下周三的飞机。”
“他怎么突然回来?”
“家里老人身体不太好,他爸妈年纪大了,需要人照顾,他得回来待一阵。”
刘飞把嘴里的面咽下去,筷子戳在碗里,想了想。
“他之前没跟我说过。”
“他昨晚打电话跟我说的。”
“他给你打电话了?”
“嗯。”
刘飞低头又吃了一口面,嚼着嚼着,表情有一点变化,说不上来是什么,像是有一点意外,又像是有一点别的什么。
“那他回来住哪儿?”
“老宅那边,他爸妈家。”
“哦。”
刘飞没有再多问,低头继续吃面。但金佑振注意到他的筷子拨面的速度比刚才慢了一些,像是在想别的事。
金佑振看了他两秒。
“你跟他之前联系得多吗?”
“还行吧,偶尔发个消息,问问近况。他一般不主动找人,我找他的时候他回得挺快。”
“你知道他为什么这些年一直没回来吗?”
刘飞抬起头来,目光里有一点犹豫。
“他说过一点,没细说。”
“说什么了?”
“他说家里有些事,他不想面对。具体什么事没说。”
金佑振点了点头。
“他昨晚也跟我说了,说过去有过一段往事,跟家里有关,有机会再跟我说。”
刘飞放下筷子,靠在椅背上,两只手搭在桌沿上。
“他这个人就是这样,什么都自己扛着,不到扛不住了不会往外说。”
“你挺了解他的。”
“认识好几年了,多少知道一点。”
刘飞顿了一下,又问了一句。
“他这次回来,是暂时待一阵还是就不走了?”
“没说,听那个意思应该是看情况,老人身体什么样还不知道。”
刘飞“嗯”了一声,低头把碗里剩下的面吃完了,端起碗喝了两口汤,放下碗站起来。
“他回来也挺好的,一个人在美国待那么多年,身边没个人照应。”
金佑振抬头看他。
“你这话说得好像你挺想他的。”
刘飞愣了一下,然后瞪了他一眼。
“我想什么想,就是正常朋友关系,你别瞎说。”
“我没说什么啊。”
“你那个表情就是在说。”
金佑振笑了一下,低头吃自己的面。
刘飞把碗拿到厨房去洗,水龙头哗哗响了一阵,他站在水池前面,手里的碗冲了一遍又一遍,像是在想什么事,冲了半天才关掉水龙头,把碗放在沥水架上。
他回到客厅拿了外套和包,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,金佑振叫了他一声。
“刘飞。”
“嗯?”
“钟鸣哥回来之后,你要是想约他吃饭什么的,跟我说一声,我一起。”
刘飞系鞋带的动作停了一拍。
“……行。”
他拉开门出去了。
门关上之后,金佑振坐在餐桌前,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,端着碗站起来去厨房洗了。
他想起刘飞刚才听到钟鸣要回来的时候,那个表情。
说不上是高兴,但也说不上是不高兴,就是那种,心里有事但不想让人看出来的样子。
他把碗洗干净放在沥水架上,擦了擦手,站在厨房窗前往外看。
早晨的阳光透过梧桐树的叶子洒下来,落在地面上,一块一块的光斑,被风吹得晃来晃去。
下周三。
钟鸣回来之后,有些事会变。
他不知道自己是在期待还是在担心。
他转过身,拿起外套和包,出门上班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