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先醒过来的是鼻子。
铁腥味裹着一点发腻的甜,像搁凉的血水里兑了半勺蜂蜜,顺着呼吸道往肺里钻,黏得人发闷。陈默在一片昏沉里呛了一下,眼皮重得像浸了水的棉絮,掀了三次才掀开一条缝。
视线是糊的,黄白色的光一格一格铺在视野里,有节奏地明灭。亮,暗,亮,暗。他下意识跟着数,三回,每回间隔都匀得像掐着表。
四秒。
他撑着地面想坐起来,手掌按下去的触感不对。不是医院更衣室冰凉的瓷砖,是温的,带着点软弹,按下去陷个浅坑,指腹抬起来的时候,地面又慢慢平复回去,像块晒软了的橡皮。
陈默低头看。灰扑扑的水泥地,裂纹里积着点灰,看着和普通楼道没两样。
他晃了晃脑袋,太阳穴突突地跳。记忆停在更衣室的洗手池边,刚做完一台六小时的手术,摘了手套,水流过手腕,灯忽然闪了一下。
然后就是失重。
无边无际的下坠感,像从楼梯上滚下去,滚了很久,久到他都忘了时间,直到重重砸在这地上。
身后传来干呕的声音,带着点慌慌张张的呛咳。
唐小亮跪在地上,一只手撑着地,另一只手捂着嘴,黄蓝色的外卖服皱巴巴的,领口还别着个歪歪扭扭的工牌。酸水从指缝里溢出来,滴在地上,很快就渗了进去,连一点湿痕都没留下。他咳得眼泪都出来了,抬头扫了一圈,眼睛里全是没散尽的恐慌。
“这……这哪儿啊?”他嗓子哑得厉害,“你们谁啊?搞什么呢?”
没人答话。
陆续有人从昏沉里挣出来。
穿藏青色保安制服的老韩闷哼了一声,手先往腰上摸,摸了个空,才反应过来对讲机不在。他撑着墙慢慢坐起来,背挺得很直,是常年站岗练出来的习惯。眉头拧成一个很深的疙瘩,目光扫过走廊两头,带着点职业性的警惕,又藏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慌。
他记得自己在地下车库巡楼,拐过消防通道的拐角,迎面吹来一阵风,带着点甜腥味。
然后就没了。
周蔓是坐得最端正的那个。
她穿一身深灰色的职业套裙,膝盖并拢,哪怕坐在地上也挺着背。先抬手捋了捋额前散下来的碎发,又摸了摸口红的边缘,确认没花,才低头看自己的鞋。细高跟陷进地面浅浅的一层,鞋跟周围的地面微微凹下去,又慢慢弹回来。
她皱了皱眉,把脚轻轻拔出来,指尖蹭了蹭鞋跟上的灰。
记忆停在下班高峰的地下通道,人挤人,她手里攥着刚签好的合同,往地铁站走。头顶的灯忽然成片灭下去,黑暗涌过来的瞬间,有人撞了她肩膀一下。
再睁眼,就在这了。
林素靠在墙根,一只手捂着胸口,脸色煞白。碎花外套的袖口磨起了毛,手里还攥着半只布袋子,袋口露出点青菜叶。她没哭,也没喊,就是肩膀在轻轻抖,像被风吹得打颤。
她刚买完菜,从菜市场出来,台阶踩空了一脚。
就一脚。
再落地,就是这了。
最里面的墙角,阿九缩在那儿。
少年瘦得像根竹竿,穿件洗得发白的黑T恤,膝盖屈在胸前。他的手抬在颈后,指尖反复蹭着后颈的皮肤,一下,又一下,像是那里有什么东西,又像是在确认什么。眼神放空,看着地面的某一点,像是还没从失重感里抽离出来。
他不记得自己是在哪儿。
只记得耳边有风,还有人说了句什么,很轻,听不清。
然后就砸在了这儿。
“操!”
粗哑的骂声炸响在走廊里,震得墙面都像是颤了颤。
赵铁猛地站起来,腰上的工具袋哐当一声响,锤子、改锥碰撞在一起。他个子高,肩膀宽,站在那儿像半截铁塔,工装袖子挽到胳膊肘,露出小臂上的旧疤。他晃了晃脑袋,又狠狠揉了把脸,目光扫过左右两个拐角,满脸的不耐烦混着慌,张口就骂:“谁他妈干的?知道老子是谁吗?绑架也不看看人!”
声音撞在墙上,闷乎乎地弹回来,软得像裹了棉花。
没人接他的话。
十个人的空间里,呼吸声此起彼伏,轻的重的,慌的稳的,缠在一起。
苏青靠在另一边的墙根,手里死死攥着个黑色的相机,指节都发白了。她穿件牛仔外套,头发扎成马尾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可眼睛在动,飞快地扫过每个人的脸,又扫过走廊的每一寸墙面。
她是故意来的。
这个念头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,又被她按下去。
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。
吴桂兰站在离灯最近的地方,背靠着墙,双手交握在身前。她穿件藏蓝色的工作服,胸口印着便利店的logo,指甲缝里还嵌着点没洗干净的收银台油墨。她没说话,也没乱动,就盯着头顶的灯管看,嘴唇轻轻动着,像是在数什么。
她值夜班,刚结完一笔账,抬头的功夫,店里的灯灭了。
然后就是这盏灯,在眼前晃。
老郑坐在最边上,屁股底下垫着个破旧的公文包。穿件灰夹克,领子磨得起了毛,手里攥着个塑料封皮的笔记本,封皮上印着老旧的花纹,边角都磨白了。他没急着站起来,也没急着说话,就慢悠悠地翻开本子,掏出半截铅笔,笔尖在空白页上点了点。
退休会计的老毛病,到哪儿都先数数。
他抬眼扫了一圈,嘴里默念着数。
一,二,三……
数到第九个的时候,他顿了顿。
不对啊。
刚才扫过去的时候,明明感觉是十个。
他又数了一遍。
一,二,三……九。
九个。
“啧。”他小声嘟囔了一句,“年纪大了,眼都花了。”
笔尖落在纸上,重重划掉一个刚写了一半的字,纸都划破了一点。
“都别愣着了!”
唐小亮先撑着墙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灰,脚步有点虚浮。他往左边的拐角走了两步,又回头看了眼众人,“你们就不想知道这是哪儿?绑架也得有个说法吧?我外卖还超时了!”
“小伙子你别乱跑。”林素小声喊了他一句,声音软软的,带着点担忧,“这地方看着邪门……”
“邪门什么啊邪门。”唐小亮嘴硬,脚步却慢了点,“指不定哪个公司搞的沉浸式团建,弄这种幺蛾子。等我找到出口,非投诉他们不可。”
他说着,加快脚步往左边拐角走过去,像是要证明自己说的对。
所有人都看着他的背影。
几步路的功夫,他走到了拐角,身影刚要拐过去,忽然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像是整个人撞在了什么软东西上。
紧接着,他往后踉跄了两步,一屁股坐在了地上。
“我靠……”
唐小亮坐在地上,抬头看着前面的墙,眼睛都直了。
“这墙……这墙是软的!”
这句话像颗石子扔进了静水里。
赵铁第一个大步走过去,眉头拧着,“软的?什么软的?”
他走到墙根,抬手就往墙面上捶了一拳。
“咚。”
闷响,带着点黏腻的质感。
他的拳头陷进去了小半寸。
收回来的时候,墙面上的凹陷慢慢往回弹,不过几秒,就恢复了平整,连个拳印都没留下。
赵铁盯着自己的拳头,又看了看墙,脸上的横劲僵住了。
“操。”他又骂了一声,比刚才声音小了很多,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发毛,“这什么做的?硅胶?”
“不可能。”周蔓也走了过来,站在离墙半步远的地方,没伸手碰。她的目光扫过墙面,从上到下,“普通写字楼的墙体不可能用这种材料。消防都过不了。”
“那你说这是什么?”赵铁斜了她一眼,语气冲得很。
周蔓没理他,指尖轻轻往墙面碰了一下,立刻收回来,像是怕沾到什么。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,“有温度。比体温高一点。”
陈默也走了过来,蹲下身,伸手按了按墙根处的墙面。
入手温软,带着点弹性,像按在一块晒软的橡胶上,又有点像……肌肉。
这个念头冒出来,他自己都觉得荒谬。
怎么可能。
墙怎么会是肌肉。
他指尖稍微用了点力,墙面陷下去更深一点,能感觉到下面隐隐的韧性。
“不是硅胶。”他站起身,指尖蹭了蹭,没有残留,干干净净,“也不是橡胶。不知道是什么。”
“不知道是什么?你医生啊你不知道?”赵铁嗓门大了点。
“我是外科医生,不是材料学的。”陈默淡淡回了一句,目光落在墙根处的地面上。
那里有一道浅浅的沟,不到一指宽,从拐角那边延伸过来,沿着墙根往前,没入黑暗里。沟里像是有液体,很慢很慢地流动,几乎看不出来。
“这是什么?”他蹲下来,凑近了看。
液体是无色的,很清,像水,却比水稠一点。
“谁知道是什么。”唐小亮还坐在地上,揉着自己的肩膀,“说不定是排水槽。这破地方年久失修,漏水了呗。”
“漏水会从墙根漏?”苏青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,她举着相机,镜头对着墙面,按了下快门。闪光灯没亮,她皱了皱眉,“相机打不开了。”
“打不开就对了。”赵铁哼了一声,“肯定是屏蔽信号的地方。我说,咱们别在这研究墙了行不行?赶紧找出口啊!待在这儿能当饭吃?”
他说着,抬脚就往墙面上踹了一下。
这一脚用了全力。
墙面凹陷下去一大块,像个深深的窝。
他的手背蹭在了墙的边缘,粗糙的墙面边缘划开了一道口子,鲜血一下子涌了出来,顺着指节往下滴。
“嘶——”赵铁倒抽一口冷气,往后退了一步,“操,这墙还咬人?”
血珠从他指尖滑落,往下掉。
“嗒。”
砸在地面的浅沟里。
声音很轻,却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落在了那道浅沟上。
那滴鲜红的血,落在无色的液体里,没有散开,没有晕开。
反而,
沟里原本几乎静止的液体,
轻轻往上涌了一下。
就那么小小的一下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,在底下闻到了血腥味,凑上来嗅了一口。
走廊里瞬间静了。
连呼吸声都轻了。
唐小亮坐在地上,张着嘴,忘了站起来。
林素捂住了嘴,没让惊呼出声。
老韩往前站了半步,手又往腰上摸,摸了个空。
周蔓往后退了小半步,高跟鞋的鞋跟轻轻磕在地面上,发出很轻的一声响。
陈默蹲在沟边,目光死死盯着那滴血的位置。
刚才那一下,不是错觉。
他看得很清楚。
液体往上涌了大概一毫米。
就一毫米。
“……错觉吧。”赵铁先开口了,声音有点发飘,却还是硬撑着,“地下水流呗,有什么大惊小怪的。”
没人接话。
谁都知道不是。
普通的地下水,不会闻到血就往上凑。
苏青往前走了两步,蹲在沟的另一边,指尖轻轻沾了一点沟里的液体。
她捻了捻手指。
黏的。
比水稠,带着点滑腻的触感,像很稀的蛋清。
没有味道。
她把手指凑到鼻尖闻了闻,几乎没有气味,只有一点极淡极淡的甜,和空气里那股甜腥味一模一样。
“不是水。”她站起身,在裤子上擦了擦手,脸色有点沉,“不知道是什么液体。”
“那还不简单?”赵铁扯着嘴角,“找点东西试试,看看腐蚀不腐蚀。”
他说着,就要把受伤的手往沟里伸。
“别!”林素急忙喊了一声,“万一有毒怎么办?”
“有毒就有毒,总比在这瞎猜强。”赵铁胳膊顿了一下,语气却没松。
“不用试了。”陈默忽然开口,“他手上已经有伤口了,要是液体有毒,他现在早有反应了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从沟里移开,看向走廊深处的黑暗,“现在的问题不是这液体是什么。是这地方,到底是哪儿。我们怎么进来的。”
这句话一出,走廊里又静了。
是啊。
怎么进来的?
医院,菜市场,地下通道,车库,便利店……
八竿子打不着的地方,不同的人,同时眼前一黑,就到了这么个地方。
绑架?不可能。没人有这么大本事,同时从这么多地方绑人,还一点动静都没有。
密室逃脱?更不可能。哪个密室逃脱会用这种软墙,还弄一沟不知道是什么的液体?
幻觉?
如果是幻觉,怎么会十个人一起幻觉?
“我觉得……”林素小声开口,“我们会不会是……遇到什么怪事了?”
“什么怪事?”唐小亮紧张地看她。
“就是……那种……”林素咬了咬嘴唇,没说下去。
那种超自然的,没法解释的事。
没人接话,却也没人反驳。
事到如今,再说不可能,也太自欺欺人了。
老郑慢慢站起来,把笔记本合上,揣进怀里。
“瞎猜也没用。”他声音慢悠悠的,带着点老人特有的沉稳,“两条路,左边一条,右边一条。分头找找,看看有没有出口。找到最好,找不到再回来想办法。总待在这儿,也不是事儿。”
“分头?不行不行!”唐小亮立刻摇头,“万一走散了怎么办?这地方邪门得很。”
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老郑看他,“十个人挤在这儿,就能挤出出口了?”
唐小亮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“我觉得可以分头。”苏青开口,“两边各走几个人,走的时候做记号,走十分钟,不管找没找到,都回来汇合。这样效率高点。”
“我同意。”周蔓点头,“待在原地,只会更慌。”
赵铁哼了一声,没说话,算是默认了。
陈默沉吟了一下,也点了点头。
目前来看,这是唯一的办法。
很快就分了组。
赵铁、唐小亮、林素、老韩,四个人走左边。
陈默、周蔓、苏青、吴姐、阿九,五个人走右边。
老郑留在原地等。
“我年纪大了,跑不动。”他坐在自己的公文包上,掏出本子,“我在这儿守着,你们去。记着,十分钟,不管怎么样,都回来。”
“行。”
赵铁应了一声,打头就往左边走。唐小亮跟在他后面,一步三回头。林素和老韩跟在最后,老韩走的时候,还特意往墙根看了一眼那道沟。
右边的队伍,陈默走在最前面,周蔓和苏青在中间,吴姐跟在旁边,阿九走在最后。
阿九还是低着头,手放在后颈上,慢慢悠悠地跟着,像个没睡醒的影子。
陈默走得很慢,眼睛盯着地面的浅沟。
沟一直沿着墙根往前延伸,断断续续,却始终没断。液体在里面缓慢流动,流向走廊深处。
像是在往什么地方送东西。
又像是在……引着什么东西过来。
这个念头冒出来,他心里微微一沉。
“你看这沟。”他低声说,“一直往前,好像有方向。”
苏青低头看了看,“是沿着墙走的。可能是建筑本身的排水系统。”
“排水系统会往走廊中间排?”周蔓反问了一句,语气很淡,“而且这液体,你见过哪家排水是这样的?”
苏青没说话。
走了大概有五六十步,右边出现了一道门。
门是关着的,普通的木质防火门,门把手是铜的,锈迹斑斑。
“有门!”吴姐小声说了一句,声音里带着点惊喜。
陈默走过去,伸手握住门把手。
冰凉的,锈得厉害。
他往下拧。
拧不动。
像是锁死了,又像是焊死了。
他又用了点力,门把手还是纹丝不动。
“锁着的。”他松开手,“打不开。”
“会不会能踹开?”苏青问。
“别踹。”周蔓立刻说,“不知道门后面是什么。万一踹开有危险怎么办?”
“那总不能看着门在这儿不开吧?”
“先记着位置,等回去跟大家汇合了再说。”周蔓语气很稳,“我们只有五个人,贸然开门不划算。”
陈默沉吟了一下,点了点头,“行。先往前走。”
几个人继续往前走。
吴姐走在旁边,眼睛一直盯着头顶的灯。
亮,暗,亮,暗。
她在心里数着。
刚才在原地的时候,是四秒一次。
现在……
她数了三次。
五秒。
比刚才,慢了一秒。
她心里咯噔一下。
是自己数错了?
还是灯变慢了?
她抬头看着灯管,黄白色的光,看着和普通的荧光灯没两样。
可为什么,会变慢?
她没说。
说了,别人也只会觉得她数错了。
毕竟,灯怎么会自己变慢呢。
又往前走了几十步,走廊还是看不到头。
墙还是那样的墙,软的,有温度。
沟还是那样的沟,慢慢流着无色的液体。
灯还是那样的灯,一下一下地明灭。
一切都一样。
像是……一直在原地走。
“不对。”陈默忽然停下脚步。
“怎么了?”苏青问。
陈默低头看着地面。
他刚才走的时候,刻意数了地上的裂纹。
第三道裂纹,旁边有个小小的黑点,像是水泥里嵌了颗石子。
他刚才走过一次了。
“我们……刚才走过这儿。”他说。
“不可能啊。”苏青先反驳了,“我们一直往前走,没拐弯啊。”
“是没拐弯。”陈默指着地上的黑点,“但这个地方,我们刚才路过过。”
周蔓低头看了看,脸色微微变了。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这条走廊,是直的,但我们走了一圈,又回来了。”陈默声音很沉,“或者说,它一直在循环。”
不可能。
所有人心里都冒出这三个字。
直的走廊,怎么会循环?
可地上的黑点就在那儿,清清楚楚。
吴姐的心跳忽然快了。
灯。
灯还在亮。
亮,暗。
这一次,她数得很清楚。
六秒。
又慢了一秒。
就在这时。
走廊的尽头,
也就是他们以为的“前方”,
传来一声很轻的,
“咕噜”。
像液体在冒泡。
也像什么东西,
在厚厚的液体下面,
咽了口唾沫。
声音不大,却清清楚楚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五个人都僵在原地。
陈默猛地抬头,看向走廊深处的黑暗。
那里什么都看不见。
只有那道浅沟,
还在慢慢往前延伸,
像是一直通到声音传来的地方。
“什么东西?”苏青的声音有点发紧。
没人回答。
周蔓往后退了半步,背贴住了墙面。
墙面温软的触感传过来,她却觉得浑身发冷。
阿九站在最后面,头微微抬起来,耳朵动了动。
他好像听见了别的声音。
很轻,很闷。
咚。
咚。
像是在很远很远的地方,
有什么东西在跳。
忽然,
头顶的灯,
一下子灭了。
黑暗瞬间涌过来,吞没了所有人的身影。
吴姐的声音,
在黑暗里响起来,
很轻,
却带着点快要哭出来的颤音。
“你们听见了吗……
下面……
有心跳啊。”
六秒。
整整六秒。
灯才重新亮起来。
惨白的光铺满走廊。
所有人都站在原地,脸色煞白。
而地面上那道浅沟里的液体,
不知道什么时候,
往前挪了一小截。
刚好,
到了陈默的脚边。
(第一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