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8章 临阵破局,针锋相对
指尖在锈蚀粗糙的栅栏底端快速摩挲,冰冷的铁锈粉末混着滑腻的淤泥塞进指甲缝。
我的心跳撞着肋骨,耳朵却高度集中,捕捉着黑暗深处那越来越近、踩在积水里的脚步声。
水声被石壁放大,哗啦,哗啦,均匀得令人窒息。
后背的冷汗已经分不出是冷还是怕,只一股股地往外冒,和刺骨的渠水混在一起。
我的手指摸到了那处锈蚀最严重的地方,金属已经酥软,指腹能感觉到不自然的凹陷和细密的孔洞——快了,就差一点。
“陈教授,”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,甚至带上点一贯的、不合时宜的轻松,朝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扬声道,“您脖子上那道怨气疤,颜色都发青了,边缘开始往锁骨下爬了吧?再不处理,三个月内,必侵心脉,到时候神仙难救。”我顿了顿,手指在水下继续用力抠挖着那处软化的栅栏,“我可以帮您缝掉它。用老法子,配阴针,保证干干净净,不留后患。”
脚步声停了。
就停在暗渠入口外面大约五米的地方,水波的晃动传来,细微的涟漪拍打在我小腿上。
死寂。只有远处的水滴落声,和我们两人几乎屏住的呼吸。
足足三秒。
然后,陈玄礼笑了。
那笑声从通道那边传来,温温润润,甚至带着点欣赏:“林默小友,观察力果然不俗。隔着这么远,光线又暗,居然能看清我衣领下的痕迹。了不起。”他话锋一转,那温和的笑意底下透出冰冷的质问,“不过……你这是在威胁我?”
“不敢。”我立刻否认,语气甚至放得更软,手指却在水下找到了!
那处锈穿的孔洞比指甲盖大一圈,边缘锐利,我的食指和中指能勉强探出去。
外面是……更冰冷的空气,和坚硬的、圆润的触感。
是什么?
石头?
我的指腹快速摸索着那东西的形状和边缘,尽可能不让动作带动水声。
“只是陈述一个事实。陈教授您布局多年,心思缜密,想必不会为了逞一时之快,把自己也折进去。您需要我活着,才能拿到那把‘钥匙’,对吧?我死了,天工针可就永远沉在血池底下,跟那东西作伴了。您舍得?”
手指摸到了。
那东西卡在栅栏外侧的石缝里,一半埋在淤泥中,质地异常坚硬,表面光滑,形状不规则但大致呈椭圆。
摸到它冰凉表面的一瞬间,一个极其模糊的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——师傅那本残破笔记的角落里,用褪色的朱砂画着几个奇怪的符号,旁边有一行蝇头小楷:“困龙丝,畏强磁,尤喜……”
磁石!
我几乎要停止呼吸,指尖传来的坚硬冰凉感此刻变得滚烫。
是一块天然的磁石!
卡在这里,是巧合,还是……师傅当年留下的又一个后手?
“你倒是自信。”陈玄礼的声音再次响起,听不出喜怒,脚步声没有再靠近,但他显然也没离开,“天工针是钥匙不假,但拿到它的方式……有很多种。未必需要你‘完好无损’地去取。”
威胁升级了。
他在暗示,即便我残废了,或者只剩一口气,他也有办法逼我或控制我去做。
这时,一直紧贴在我身侧石壁的萧清雪,动了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用没受伤的左手,极轻地碰了一下我的手臂。
然后,她的身体微微调整角度,侧移了半步,恰好挡住了我身后那片区域——如果陈玄礼有任何手下或东西从后方通道袭来,她会是第一个面对的。
同时,她也用身体,为我遮挡了部分可能被远处视线捕捉到的动作。
她明白了,至少明白了一部分。
我屏住呼吸,用尽全力,将那块深陷在石缝里的黑色鹅卵石抠了出来!
入手沉甸甸的,比普通石头重得多,表面有些凹凸不平,但整体浑圆。
就是它!
我迅速将鹅卵石收到身前,水面掩盖了大部分动作。
然后,我极其缓慢地,将握着石头的手,举到了面前那张银光闪烁、微微颤动的困龙丝网前。
异变发生了。
就在磁石靠近的瞬间,那原本静止编织的银色丝网,猛地一颤!
最靠近磁石的几根丝线像是受到了无形的牵引,又像是感到了威胁,迅速向两侧收缩、避让,原本密不透风的银网,中央竟然硬生生挤出了一道约莫二十公分宽的缝隙!
缝隙边缘的银线剧烈震颤,发出极细微的“嗡嗡”声,原本稳定散发的冰冷荧光也明灭不定起来。
有效!师傅笔记上说的是真的!
狂喜和更大的紧迫感同时攥紧心脏。
缝隙不大,但勉强够一个人蜷缩着钻过去。
“清雪,”我压低声音,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气音,嘴唇都没怎么动,“我数三下,你闭气,从这缝隙钻过去。别回头,往外跑,找路,找人。”
“一。”我盯着那震颤的缝隙,目光扫过萧清雪苍白但异常坚定的脸,和她右肩泅出的淡淡血色。
“二。”
她的身体已经微微下蹲,做出准备冲刺的姿势,眼睛死死锁着那道生的缝隙。
就在“三”字即将冲出我喉咙的刹那——
“嗯?!”通道深处,陈玄礼的声音陡然转冷,带着一丝恍然和被戏弄的怒意,“你在搞什么鬼!”
紧接着,不再是均匀的脚步声,而是急促、踏破水花的疾冲!
他察觉到了不对!
也许是银丝网能量场的异常波动,也许是他通过某种方式感知到了磁石的存在!
没时间了!
“走!”我暴喝一声,不是数数,而是命令!
同时,我将手中那块黑色鹅卵石用尽全力,朝着面前那张震颤的银色丝网最中央,狠狠砸了过去!
“噗!”
磁石砸入银线网络的瞬间,像是烧红的铁块扔进了冰水,发出剧烈的、令人牙酸的侵蚀声!
所有银线瞬间疯狂紊乱,不再维持网状,而是扭曲、缠绕、相互排斥又吸引,发出刺目的银白色乱光,缝隙在混乱中猛地扩大!
萧清雪在我喊出的瞬间就已发力,她像一只灵巧的雨燕,侧身、低头,以近乎自残的果决,从那片混乱银光的缝隙中疾穿而过!
几根失控的银线擦着她的背影掠过,带起几缕被切断的发丝。
我紧随其后,就在萧清雪穿过的下一秒,也猛地扑向那片混乱的区域。
然而,就在我上半身即将通过的瞬间,一根被磁石干扰后极度不稳、疯狂甩动的银线,像是毒蛇的尾巴,猛地回弹,“嗤啦”一声,狠狠扫过我的后背!
冲锋衣的布料如同纸片般撕裂,紧接着,一股难以形容的灼痛从后背右侧蔓延开来!
不是火烧的痛,更像是无数根冰冷的、带着腐蚀性的针,同时扎进皮肉,又猛地搅动!
我的眼前一黑,闷哼一声,几乎岔气,但求生的本能驱使着我手脚并用,狼狈不堪地从栅栏缺口翻滚了出去!
身体重重砸在坚硬的鹅卵石上,硌得生疼。
但来不及感受疼痛,我挣扎着爬起,反手去摸后背。
指尖触到的是湿滑——不是水,是血,还有被撕裂的衣物下,皮肉翻卷、传来火辣辣和麻木交织的触感。
毒素?
煞气?
没时间细究。
萧清雪已经冲出几步,又立刻折返回来,一把拽起我的胳膊,将我半拖半架地拉离栅栏口。
我们踉跄着冲上河滩,脚下是大大小小的、被河水冲刷光滑的石头。
自由的空气涌进肺里,带着河泥、青草和远处隐约的机动车尾气的味道。
天光是那种傍晚时分的灰白,阴沉沉地压在头顶,远处的天际线模糊,能看到蜿蜒的公路,有车辆的灯光像流星一样划过。
希望就在眼前!
只要跑到公路上,陈玄礼再大的胆子,也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做什么!
“快……”我喘着粗气,推着萧清雪,忍着后背撕心裂肺的痛楚,朝着公路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跑。
鹅卵石在脚下滚动,好几次差点崴脚。
然而,我们只跑出了不到三十米。
萧清雪猛地停住了脚步,拽住了我。
我也看到了。
前方乱石滩与稀疏枯草交接的地方,不知何时,悄无声息地,多了七个人影。
他们站得并不紧密,却恰好封住了我们冲向公路的所有角度。
每个人都穿着紧身的黑色劲装,勾勒出精悍的身形。
脸上,无一例外,戴着面具——不是普通的口罩或兜帽,是彩绘的、表情或狰狞或悲喜或呆滞的傩戏面具。
在灰白的天光下,那些鲜艳却冰冷的色彩,和面具空洞的眼洞,散发出一种非人的、仪式般的诡异气息。
风穿过乱石滩,卷起枯草和灰尘,吹动他们黑色衣角,他们却像扎根在原地的石像,一动不动。
只有那七双眼睛后面的眼睛,透过面具,冰冷地“注视”着我们。
我和萧清雪背靠着背,缓缓停下,胸膛剧烈起伏。
后背的伤口在冷风中抽搐着疼。
七名傩面人,同时,向前踏出了一步。
动作整齐划一,沉重,缓慢,关节转动发出极其轻微的、令人牙酸的“咔”声,仿佛不是活人在行走,而是被无形丝线牵动的提线木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