造化神王神殿之内
陈峰端坐于神座之上,周身神辉内敛,却隐隐透出一股上神级的威压。他抬手,五指虚虚一抓,动作极轻极缓,仿佛在从虚空之中拈起一朵无形的花。
一道碧绿流光自御兽空间核心瞬间脱出。
那流光如活物一般,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,带着几分雀跃与亲昵,轻若无物地落定在他摊开的掌心之中。流光散去,娇小玲珑的碧色身影稳稳趴伏在他的掌心——四片透明的羽翼微微收拢,每一片翼膜都薄如蝉翼,翼骨纤细如丝,在神光映照下折射出翡翠般的光泽,脉络清晰可见,宛如上好的碧玉雕琢而成。
莉欧诺蕾一号乖乖趴在陈峰掌心里,小身子软软的,碧色眼眸眨了眨,安安静静待着不动,尾巴尖偶尔轻轻翘一下,透着几分慵懒与惬意。
陈峰垂眸,目光一寸寸细细打量掌中小小精灵。
他的视线从她头顶那枚晶莹的灵角开始,沿着纤细的脖颈缓缓下移,扫过她圆润的肩头、微微起伏的小小胸膛,再到收拢的四片羽翼根部。每一根羽毛的纹路、每一缕萦绕周身的灵光、每一丝潜藏在本源深处的气息,都被他反复审视、细细揣摩。
他的目光如实质般一寸寸拂过她的身躯,带着一种近乎苛刻的审视意味。
片刻后,他肩头微僵,口中轻轻倒吸一口冷气。
那口冷气吸得极轻,却带着掩饰不住的震惊,连带着殿中流转的神光都为之一滞。
"莉欧诺蕾,你怎么好像……比我这个上神级别的境界都要高啊?"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在自言自语,又像是不敢置信地反复确认。
莉欧诺蕾一号脑袋一抬,眉眼弯起,发出一串狡黠软糯的笑声。那笑声清脆如珠落玉盘,在空旷的殿中轻轻回荡。
"嘿嘿嘿!被你发现啦?"
她小胸脯微微挺起,四片小翅膀得意地扑扇了两下,语气里带着小小的得意,像是偷吃了蜜糖的孩子被人抓了个正着,却半点不慌,反而有几分炫耀的意味。
"我已经是神王级别咯!"
陈峰瞳孔骤然一缩。
那一瞬间,他周身的神辉猛地一颤,殿顶三千大道符文齐齐嗡鸣,仿佛整座神殿都在回应他内心的震动。他呼吸猛地一滞,又是一口冷气倒吸而出,眼神满是难以置信。
"不可能,绝对不可能。"
他微微俯身,目光死死盯着掌心的小精灵,仿佛要透过她那层碧色的外表,直接看穿她的本源核心。
"你一直待在我的空间里面,寸步未远,你晋级神王,我怎么会半点感知都没有?"
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追问,像是一个被蒙在鼓里许久的人终于找到了突破口,非要问个水落石出。
莉欧诺蕾一号晃了晃四片透明羽翼,在他掌心轻轻蹭了蹭,小爪子软软地搭在他的指腹上,笑得格外灵动。
"嘿嘿!"
"你把我种在空间最核心呀!"
她声音清脆,一字一句说得格外认真。
"整片御兽空间的天地规则、轮回法理、四界道韵,全都赤裸裸摆在我眼前。大到日月星辰的运行轨迹,小到一粒尘埃中蕴含的微末法则,全部一览无余。"
"我天天看、天天悟、天天泡在规则本源里,理解的多了,自然而然就晋级啦。"
她说到"自然而然"四个字时,还故意拖长了音调,带着几分俏皮,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。
陈峰眉头紧锁,凝声追问,声音沉了几分。
"那我为什么看不到这些规则?我身为神域之主,执掌整片天地,竟一无所知?"
他一字一顿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带着一种被排除在外的不甘与困惑。
莉欧诺蕾一号歪着小脑袋,碧色瞳孔清澈透亮,直白答道,没有半分遮掩。
"因为我是元素精灵呀。"
"我本就是天地最初的生命规则凝结而生,天生就能看见、触碰、读懂一切生命道则、空间规则。你看到的只是表象,我看到的却是本质。"
"你是人道道主,靠创世立道、传道证神。你的路是开天辟地、教化众生,我的路是参悟本源、融合法则。"
"我是规则灵体,本就随规则而生,悟规则成神,自然比你悄无声息、快得多啦。"
她说到最后,还调皮地眨了眨碧色的眼睛,一副"你拿我没办法"的小得意模样。
陈峰目光沉沉,一瞬不瞬紧紧盯着掌心的小小身影。
他眉眼微敛,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较真,声音低沉而缓慢。
"莉欧诺蕾,你学坏了。"
"你开始骗我了,一点都不老实。"
他的声音里没有真正的怒意,更多的是一种哭笑不得的宠溺,像是长辈看着调皮捣蛋的孩子,明知她在撒娇耍赖,却还是忍不住要"训"上两句。
莉欧诺蕾一对碧色的眸子微微躲闪,小爪子轻轻攥在一起,声音软软糯糯的,带着几分心虚。
"嗯……"
她迟疑了一瞬,才老老实实开口坦白,像是终于扛不住他的目光,乖乖缴械投降。
"其实、其实还要归功我们一起捏造了人族啦。"
"我们九个靠着人族诞生,平白多了十成完整人族气运,压在本源里默默滋养。那种滋养不是一朝一夕的,是日积月累、潜移默化地渗透进每一寸本源之中。"
"所以我才能突破得这么快,直接摸到神王境界的。"
她越说声音越小,最后几乎变成了嘟囔,小翅膀也耷拉下来,一副"我知道错了但是不后悔"的模样。
陈峰身躯骤然一僵。
脑海轰然炸响,一股汹涌的气血瞬间冲上咽喉,胸腹之间翻涌不休。
人族气运。
这整片百万族群、万世道统的磅礴气运,从头到尾,本该完完全全、一丝不剩,尽数属于他这个创世道主!
之是他没有领悟造化之力,无法亲手捏造泥胎、赋予灵性、传授道法、立下人伦。可是人族每一缕都浸透着他的心血与神力,每一丝都承载着他的道果与因果。
可如今,竟被这小东西分走了十成!那是一丝都没给自己留啊!
他胸腔剧烈起伏,缓缓闭上眼,深深吸入一口长气,强行压下翻涌的火气。
心底暗自反复默念。
不生气。
不生气。
那是我最可爱的莉欧诺蕾得到了,我应该高兴。
默念数遍,胸中郁气非但没散,反而愈发沉甸甸堵在心口。
他实在半点高兴不起来。
那不是一星半点的气运,那是足以让一个上神直接跨越神王门槛的磅礴伟力!他苦修无数岁月才堪堪摸到上神巅峰的门槛,而莉欧诺蕾却靠着这份"意外之喜"一步登天。
他睁开眼,神色恢复平静,指尖轻轻一抛。
掌心小巧的碧色身影腾空而起,在空中翻了个小小的跟头,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,随即被一道柔和的力量裹住,径直甩回御兽空间深处。
那道力量极轻极柔,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志,像是主人带着几分赌气的小小"惩罚"。
做完这一切,他再不迟疑,身形一纵,起身踏出神殿。
袍袖翻飞间,他步履沉稳,周身神辉收敛得干干净净,只余下一身素白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。他一步踏出,身形便已出现在神殿之外万丈高空,随即化作一道流光,径直朝着北方疾驰而去。
漫天烈日高悬头顶,滚烫的热浪卷过茫茫沙海。
那烈日不是寻常的太阳,而是神界极北之地的虚空烈阳,光芒中蕴含着纯粹的火属性神力,足以将下品神器灼烧得通红。热浪一波接一波地翻涌,将空气都扭曲成诡异的波纹,远远望去,沙海之上仿佛有一层透明的火焰在燃烧。
放眼望去,目之所及尽是连绵无尽的黄沙。沙丘起伏如金色巨浪,一座连着一座,看不到尽头。热风刮过,卷起漫天沙砾,沙砾打在神光护罩上发出细密的噼啪声,像是无数细小的牙齿在啃噬。
陈峰凌空飞遁,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上神神光,将灼人的沙漠热浪隔绝在外。那层神光薄如蝉翼,却坚不可摧,烈日的热力触及神光便如冰雪消融,连一丝涟漪都激不起。若是换做寻常修士,哪怕是下神级别的强者,在这般暴晒之下,怕是早已被烈日炙烤得脱一层皮,甚至神魂都会被灼烧得千疮百孔。
他一路向北,飞遁不息。
神光破空,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尾迹,如流星划过沙海天幕。
一晃便是三年光阴。
三年里,他不曾停歇一刻,不曾合眼一瞬。神力源源不绝地从御兽空间中汲取,支撑着他日以继夜的飞遁。脚下依旧是望不到尽头的沙漠,黄沙滚滚,不见半分绿洲,不见山峦林木,甚至连一块像样的石头都没有。
有的只是沙,无穷无尽的沙。
陈峰眉头紧锁,心中暗自疑惑。
他自问见多识广,创世以来踏遍四方神域,什么样的险地绝境不曾经历过?可这片沙漠却透着一股诡异的违和感——明明脚下是实实在在的黄沙,头顶是实实在在的烈日,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,仿佛这片天地本身就是一个精心编织的幻象。
难道这片沙漠当真无边无际?
他不信。
天地之间,没有任何一方疆域是真正"无边"的。哪怕是混沌虚空,也有其边界与尽头。可他飞了三年,算上之前在无尽沙漠辗转摸索的数百年,加起来已近千年,却依旧走不出去。
这不合常理。
他抬手虚空一抓,指尖神力涌动,撕裂一道细小的空间裂隙。一道碧绿流光自御兽空间被拉扯而出,莉欧诺蕾一号依旧是蝴蝶般小巧的模样,落在他的手掌之上,四片小翅膀扑扇了两下,抖落几粒附着的沙砾。
陈峰垂眸盯着掌心的小精灵,眉头紧紧拧起,拧成了一个深深的"川"字。
"莉欧诺蕾,你怎么还就这么一点。以前你不是能变大吗?"
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抱怨,像是嫌弃她太小,又像是借着这个话题转移自己心中那股越积越深的焦躁。
莉欧诺蕾一号扑扇着碧色羽翼,脸上挂着一副贱兮兮的笑意,小爪子叉在腰上,一副"我就知道你要问这个"的表情。
"嘿嘿嘿!你确定要我长大一点?"
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危险的暗示,碧色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。
陈峰点头,不假思索。
"嗯!你实在太小,我真怕一用力就把你捏爆了。"
他说的是实话。以他上神级别的肉身力量,哪怕只是轻轻一握,都足以将一座山岳捏成齑粉。莉欧诺蕾这副娇小的身躯,在他掌心里简直像是一粒随时会被碾碎的露珠。
莉欧诺蕾一号笑了笑,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恶作剧得逞的意味。
"那我就长大一点。"
话音落下,她的身躯开始缓缓膨胀。
一寸,三寸,一尺,十尺,一丈,百丈,千丈,万丈——
碧绿的身躯节节拔高,每一寸增长都伴随着一阵碧色灵光的暴涨。她的四片羽翼在高空铺展开来,每一片翼膜都如同一面巨大的翡翠天幕,遮得半边烈日都隐没在羽翼阴影之下。翼骨粗壮如撑天之柱,翼膜上的脉络如江河般奔流,散发着磅礴的生命气息。
陈峰当场看傻了眼。
他仰着头,望着头顶那张占据了半片天穹的巨大面孔,嘴巴微张,半晌说不出话来。
"我去,你长这么大干嘛?"
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沙海上回荡,显得格外渺小。
莉欧诺蕾一号微微弯腰,两根纤细的巨大手指轻轻探过来——那手指每一根都如天柱般粗壮,指尖萦绕着柔和的碧色灵光,小心翼翼地捏住陈峰,将他稳稳托放到自己宽阔的掌心之中。
那掌心之大,足以容纳一座城池。陈峰站在上面,如同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。
巨大的头颅垂落下来,碧色的眼眸居高临下望着掌心上的陈峰,瞳孔中倒映着他的小小身影,如同神明俯瞰凡人。
"惊不惊喜,意不意外?"
轰隆隆——
她开口说话,声音如同天崩地裂一般轰然震荡开来,滚滚声浪如海啸般席卷四方,震得陈峰双耳嗡嗡作响,阵阵刺痛。那声音中蕴含的神力波动,直接将方圆千里的黄沙震得腾空而起,形成一道巨大的沙尘暴。
陈峰连忙捂住耳朵,放声大喊,声音在声浪中几乎被淹没:
"变小点,太大了!"
碧色灵光一阵流转,莉欧诺蕾缩回寸许长短,重新落回陈峰手心,翅膀轻快抖了抖,抖落几粒方才震起的沙砾。
"怎么样,大不大?"
她歪着脑袋,碧色眼眸中满是得意,一副"看你还敢不敢嫌我小"的表情。
陈峰斜着眼白了她一下,没好气地说道:
"你知道神界极北沙漠有多大吗?"
莉欧诺蕾身子猛地一颤,小小的身躯在掌心里微微一缩,碧色羽翼也收拢了几分。
"你怎么跑到极北沙漠来了?"
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,小爪子不自觉地攥紧了。
陈峰目光沉沉,望向远方翻滚的黄沙,缓缓开口:
"你还记得那个蝠翼血族男子吗。"
莉欧诺蕾点了点小脑袋,碧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
"记得,那家伙速度太快。"
她顿了顿,似乎在回忆那段并不愉快的经历。
"你献祭之后的六十年,我又撞上他。那时他已经修成神级,一心要杀我。我一路反追,被逼进一道空间裂缝。那裂缝中空间乱流肆虐,稍有不慎便会被撕成碎片。"
"等我从裂缝钻出来,外界已经过去一万年。"
她说到"一万年"三个字时,声音微微发颤。
莉欧诺蕾神色骤变,一双碧瞳睁得圆圆的,小爪子捂住了嘴巴。
"什么?你居然敢闯空间裂缝!那等同于把自己流放无尽虚空。你就没碰到空间魔兽?"
她的声音里满是后怕,仿佛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就足以让她心惊胆战。
空间裂缝,那是连接不同世界的虚空通道,其中充斥着狂暴的空间乱流和未知的危险。空间魔兽更是虚空中的霸主,以吞噬空间法则为生,即便是神王级别的强者被它们盯上,也未必能全身而退。
陈峰摇了摇头,目光望向四下漫无边际的滚滚黄沙。
"没有。"
他的声音很平静,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"那片虚空给我的感觉格外凶险,危机无处不在,我一刻都不敢逗留。前后大概七八天,我寻到出口冲了出来,落脚便是这片沙漠。可外面的时间,已经流逝整整一万年。"
他顿了顿,目光中闪过一丝恍惚。
一万年。
他离开诸天试炼、在无尽虚空中漂泊了一万年。那七八天的虚空之旅,每一天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。
莉欧诺蕾小爪子抚着自己的羽翼,碧色眼眸满是后怕,声音软软的,带着几分心疼。
"你真是运气好得出奇,在空间裂缝内辗转一万年,居然没有撞上空间魔兽。"
陈峰摆了摆手,不想再多提虚空之中的经历。那些记忆太过沉重,每一次回想都像是重新经历一遍。
"先不说这个,讲讲这片沙漠。我已经在这儿飞遁数年,算上之前辗转摸索,几百年过去,依旧找不到边界。"
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,目光重新聚焦在眼前的黄沙之上。
莉欧诺蕾轻轻叹了一口气,那叹息声里带着几分无奈,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意味。
"这里叫无尽沙漠,靠双脚、靠飞遁,自然走不出去。"
陈峰抬眼望向远方,视线被漫天黄沙阻隔,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金色天际线。
"难道真正的神界,就藏在这片无尽沙漠之中?"
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希冀,仿佛在期待一个否定的答案。
莉欧诺蕾噗嗤笑出声,笑声清脆,却带着几分苦涩。
"你心里的神界格局也太小了。"
陈峰眉头一挑:"此话怎讲?"
莉欧诺蕾站直小小的身子,四片羽翼微微展开,神色认真起来。她那张小小的面孔上,此刻竟透出一种与体型极不相称的庄严与肃穆。
"神界由无数独立大世界拼凑而成,每一方世界本身便是无穷疆域。"
她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某种法则的力量,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回响。
"这些世界彼此独立,各自拥有完整的天地规则、日月星辰、山川河流。有的世界是一片汪洋,有的世界是连绵群山,有的世界是冰雪荒原——而你眼前这片无尽沙漠,便是其中之一。"
"待在这个世界之内,任凭你飞多少岁月,也只能见到黄沙。因为这个世界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囚笼,它的边界就是空间壁垒,肉眼看不见,神识探不到。"
"唯有击碎此方世界的空间壁垒,才能够跨入下一处世界。不然,一辈子都困死在无尽沙漠里面。"
她说到最后,声音渐渐低了下去,碧色眼眸望向远方,仿佛在透过层层黄沙,看到了那些隐藏在虚空深处的其他世界。
陈峰沉默了。
他站在沙丘之上,任由热风拂面,脑海中翻涌着莉欧诺蕾方才所说的一切。
无数独立大世界……
每一方世界都是无穷疆域……
击碎空间壁垒……
这些话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懂,可组合在一起,却勾勒出一幅远超他想象的宏大图景。他原以为自己创世立道、证得上神,已经站在了这方天地的巅峰。可如今看来,他不过是在一座孤岛上称王称霸的蝼蚁,外面的世界浩瀚如海,而他连海水都没见过。
"击碎空间壁垒……"
他低声重复着这五个字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小小精灵。
"那要如何击碎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