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天还没完全亮透,楚砚舟就出发了。
老刘头给他烙了六张饼,用油纸包好,塞进他的包袱里。又给他装了一葫芦水,一包盐巴,一小捆麻绳,外加一包金疮药。楚砚舟看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袱,心里头热乎乎的,想说点什么感谢的话,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太轻了,说不出口。他只是在临走前,朝着老刘头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老刘头站在门口,抽着旱烟袋,冲他摆了摆手:“走吧走吧,别磨蹭了。记住,路上小心,别逞能。实在不行,就往回跑,大叔这儿永远给你留着门。”
楚砚舟点了点头,翻身上了老刘头给他借来的一匹骡子,沿着山路往南走去。
骡子走得慢,但稳当。楚砚舟也不着急,一边走一边留意着四周的动静。他知道,自己失踪了十几天,那些藏在暗处的人肯定在四处找他。他必须小心再小心,不能在快到终点的时候栽了跟头。
走了大约两个时辰,山路渐渐变得崎岖起来。两边的树木越来越密,遮天蔽日的,明明是白天,林子里却暗得像黄昏。风吹过树梢,发出呜呜的声响,夹杂着几声乌鸦的啼叫,听得人心里发毛。
楚砚舟勒住骡子,停了下来。
他嗅到了一丝不对劲的气息。
太安静了。安静得不正常。按理说,这种林子里应该有鸟叫虫鸣,可此刻四周却静得出奇,连风都停了。这种死寂,通常只意味着一种情况——这里有 predators,有掠食者潜伏在附近,其他的动物都被吓跑了。
楚砚舟的手不动声色地握住了腰间那把猎刀的刀柄。他的目光快速地扫视着四周的树林,耳朵竖起来,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声响。
然后他听到了。
一声极其轻微的弓弦绷紧的声音,从他左侧大约二十步远的地方传来。
楚砚舟几乎是本能地从骡子背上翻滚下来。就在他落地的同一瞬间,一支冷箭呼啸着从他头顶掠过,噗地一声钉在了他身后的一棵树上,箭羽还在嗡嗡地颤动。
紧接着,更多的箭矢从四面八方射了过来。
楚砚舟就地一滚,躲到一棵大树后面,箭矢笃笃笃地钉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,有几支深深地嵌进了泥土里,箭尾的羽毛还在微微颤抖。他抽出猎刀,屏住呼吸,侧耳倾听着周围的动静。
脚步声。至少五六个人,正在从不同的方向朝这边包围过来。
楚砚舟的心沉了下去。他受了伤,手头只有一把猎刀,对方人多势众,而且显然是有备而来。硬拼肯定不行,他必须想办法突围。
他快速观察了一下地形。他的右侧是一片茂密的灌木丛,再往后是一条小溪,溪水不深,但溪岸陡峭,如果跳下去,可以利用溪岸的掩护逃跑。左侧是一片开阔地,没有任何遮挡,冲过去就是找死。所以他只有一个选择——往右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握紧了刀柄,然后在心里默数了三声。
三。
二。
一。
他猛地从树后窜了出来,朝着那片灌木丛冲了过去。与此同时,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大喝:“他往右边跑了!追!”
箭矢再次飞来,有一支擦着他的左臂划过,划破了他的衣袖,带出一道浅浅的血痕。他顾不上疼痛,一头扎进了灌木丛里,荆棘刮破了他的衣服和皮肤,他不管不顾地往前冲,冲到溪岸边,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。
他落在了溪水里,冰凉的溪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小腿。他踉跄了一下,站稳了身子,然后顺着溪流的方向往下游跑去。溪水很急,脚下的石头又滑又硌脚,他跑得跌跌撞撞的,好几次差点摔倒。
身后传来了追兵的声音:“他跳溪了!快追!”
楚砚舟咬着牙,拼命地往前跑。他知道自己不能停,一停下来就完了。他跑出了大约一里多地,忽然看到前方有一座废弃的石桥。桥已经不完整了,桥面塌了一半,只剩下几个石墩子立在水中。
他跑到桥下,躲在一个石墩子后面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他竖起耳朵听了听,追兵的声音似乎远了一些,但还在朝着这个方向赶来。他必须找一个更隐蔽的地方藏起来。
就在这时,他忽然注意到,桥墩的石壁上,刻着几个字。
字迹很浅,像是用尖锐的东西刻上去的,因为年代久远,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了。他凑近了一看,心脏猛地跳了一下。
那几个字是——“城隍庙,地道。”
楚砚舟愣住了。
城隍庙?云州城确实有一座城隍庙,就在城北,据说已经建了好几百年了,香火一直很旺。可他从没听说过城隍庙里有地道。
这是什么人刻在这里的?为什么要刻在这里?是在向他传递什么信息吗?
他还来不及细想,追兵的声音又近了。他咬了咬牙,决定赌一把。他顺着溪流继续往下游跑,跑了大约半个时辰,终于甩掉了追兵。
他爬上岸,瘫坐在地上,浑身湿透了,冷得直打哆嗦。他脱下外衣拧了拧水,又穿上,然后靠在树上休息了一会儿。
他想起刚才在桥墩上看到的那几个字,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着。城隍庙,地道。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,让他隐隐约约地感觉到,这可能是揭开整个谜团的关键。
他决定,等天黑之后,潜入城隍庙去看一看。
而在那片荒林里,刀疤脸正站在溪岸边,看着湍急的流水,脸色阴沉得可怕。
“跑了?”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块,“你们这么多人,让他一个人跑了?”
手下们低着头,大气都不敢喘。一个胆大的手下小声辩解道:“大哥,那小子太滑溜了,而且他对地形好像很熟悉……”
“闭嘴!”刀疤脸一巴掌扇在那个手下脸上,打得他原地转了个圈,“我不想听借口!人跑了就是跑了,说什么都没用!”
他深吸了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他想了想,然后从怀里掏出那张准备好的纸条,递给身边的一个手下:“把这个东西,贴到城隍庙的大门上。贴显眼一点的地方。”
手下接过纸条,愣了一下:“大哥,这……不是准备留在现场的吗?”
“计划变了。”刀疤脸冷冷地说,“既然他没在林子里面倒下,那就让他自己去城隍庙里找答案。反正,那张帖子本来就是为他准备的。”
手下恍然大悟,点了点头,拿着纸条转身就跑。
刀疤脸转过身,看着溪水流淌的方向,嘴角浮起一丝冷笑。
楚砚舟啊楚砚舟,你以为你跑得掉吗?
你跑得越远,就越靠近我给你挖好的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