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张磊也对上号了。”
“就是那个ID叫星河万里的,以前他说日更六千都说是小意思,可是现在挤一千字都费劲,脑子昏沉得厉害,压根集中不了精神。”
林晚看着屏幕,指尖凉得刺骨,慢慢打字回复:“实锤了,又多一个受害者。”
“都十一个人了,证据这么多,难道还不够吗?”赵雨桐发来的消息,字里行间全是无可奈何。
“不够的。”
林晚指尖停在屏幕上,心里就像压了一块石头似的,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。
“我们能查到的,起码人还活着,还能出来发声。”
“还有我们不知道的,那些人或许已经……”
对话框沉寂许久,赵雨桐才回过来一句,语气压得很低:“你这么一说,还真有。”
“我翻了老周早些年的作者存档,有两个签约作者,账号、作品、ID全部清得干干净净,半点儿痕迹都找不到。”
“没人清楚他们的下落,是干脆转行不干了,还是遇上了什么祸事。”
林晚盯着手机屏幕,胸口越发堵得难受。
十一个摆在明面上,被借运毁掉人生的作者,外加几个悄无声息消失,没人过问的人。
一条条活生生的人生,全都栽在了老周的邪术手里。
可作恶的老周,依旧过得风光体面,日子安稳得很。
她把手机收起来,窗外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。
天光一点点褪去,暮色慢慢裹住整座城市。
又一个危机四伏的夜晚,如期而至。
夜里十一点,林晚按时关灯躺好。
淡淡的草药苦味飘在鼻尖,多少能让心绪安定一点。
她闭上眼睛,沉下心神,依靠越来越敏锐的感知,默默分辨屋子四周游荡的阴邪。
北边两团煞气最凶,寒意尖锐刺骨,比昨夜又逼近了不少,恶意越来越浓。
西边那团来回飘荡,不肯安分,一直在找防护的破绽。
南边新冒出来的薄雾煞,短短一夜,气息凝实了太多,还在不停变强。
最致命的是东北方向,多出了第六团阴气。
这一团,和之前那些普通小鬼完全不是一个级别。
别的阴邪,都是凭着本能贪恋人的气运,到处乱晃。
唯独这一团,安静、沉稳,目的性极强。
不试探、不游走、不躁动。
就死死守在角落,目光牢牢锁着盐圈里的她。
没有阴风大作,没有寒气暴动。
可林晚瞬间浑身发起毛。
她能清晰的觉到,一道冰冷的视线,穿过盐圈的屏障,死死的盯着自己。
这和普通阴邪那种贪念十足的窥探不一样。
是在打量,在掂量,如同猎手盯着猎物,在估算她的本事、底牌,还有软肋。
孙德厚之前说过的话,猛地在脑海里冒出来。
命格苏醒得越彻底,吸力就越强,招惹来的阴邪,也就越发凶狠。
前面五团,不过是闻着气息凑过来占便宜的小鬼。
唯独这第六个,是被她命格异动吸引过来的,实打实的凶煞。
林晚攥紧被角,强逼着自己要冷静下来。
现在她不能乱,不能逃,也不能睁眼,更不要开灯。
她悄悄伸手探到枕头底下,牢牢攥住那张镇字符。
掌心传来硬邦邦的触感,是眼下她仅有的依仗。
就在这一刹那!
东南角一直安分守着的微凉气息,骤然动了!
速度快得惊人,完全不同于往日的温和驱散。
像是默默守家的老人,看见歹人闯宅,瞬间挺身阻拦。
一缕清凉气息直冲东北角落,稳稳挡在凶煞和她之间。
两股截然不同的阴气,在黑暗里骤然对峙。
没有声响,没有异动。
只有两股气场,死死僵持抗衡。
以往老爷子驱散小鬼,轻轻松松,像赶蚊虫一样简单。
但今晚完全不一样。
这尊新来的凶煞戾气极重,气场浑厚冰冷,死死压制着老爷子的阴凉气息。
林晚能清晰感觉到,老宅阴灵撑得格外吃力。
它的气场一直在微微颤抖,明明快要撑不住,却硬是半步不退。
它在拼命护着她。
心里的焦灼瞬间涌了上来。
不行,不能让它独自硬扛!
它只是一缕执念不散的阴灵,本身力量微弱,根本扛不住这种级别的凶煞!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林晚的身体,突然不受控制地自主反应。
不是她的脑子在指挥,完全是身体本能。
胸腹之间那处空荡荡的缝隙,骤然彻底张开。
不是吹风,也不是发冷。
体内那处无形的空洞猛地打开,一股霸道又狂暴的吸力凭空冒了出来。
就像一只沉睡很久的猛兽,猛的打了一个呵欠。
一瞬间。
屋子里全部六团阴邪,全都被这股吸力牢牢锁定。
北边的冰锥煞、西边游荡的煞物、南边凝实的雾煞,还有东北那尊登门的凶煞……
所有阴冷气息,全都猛地僵住。
尤其是东北那只最强的凶煞。
方才那种冷静审视的压迫感,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。
取而代之的,是极致的恐惧,连连往后退缩。
它不怕拼命阻拦的老爷子。
它怕的,是她体内刚刚苏醒、饥肠辘辘的空阙命格。
下一秒。
第六凶煞的阴气猛地往后退。
慌慌张张退到盐圈最远的墙角,缩成一团,再也不敢有半点动作。
剩下五团阴邪如同受了惊的鸟兽,疯狂往后逃窜,贴住墙根,缩在那里不敢动弹。
短短片刻。
满屋子的凶煞,全都吓得退避。
漆黑的卧室,一下子安静得可怕。
林晚躺在床上大口喘气,心脏跳得快要蹦出来。
她什么都没做。
只是心里一急,身体本能发作,命格下意识张开,震慑住了一众邪物。
就这么一下,镇住了所有煞物。
黑暗里,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。
指缝间,渗出一层淡淡的凉意。
这不是阴邪带来的寒冷,是她命格自带的空冷,还有那股饥饿感。
那股空荡荡的感觉,再次席卷全身。
渴。
从来没有这么渴过。
就像饿到极致的人,对着空气咬一口,非但填不饱肚子,反倒把饥饿感勾得更强烈。
她的命格醒了。
还没有完全觉醒,可已经张开了口。
它饿了。
它想要进食。
想要吞噬这些本来要来害她的阴邪煞气。
到这一刻,林晚才算真正听懂孙德厚说的话。
普通人怕鬼,是理所应当。
可从她命格苏醒的这一刻开始,该害怕的,是鬼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东南角那股微凉气息,缓缓动了。
僵持了大半夜的气场慢慢收回去,退回衣柜墙角,重新安安静静待在那里。
方才拼死护她的那份疲惫,悄无声息消散在黑暗中,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。
林晚鼻子一酸,压下翻涌的情绪,对着角落轻声道谢。
“谢谢你,又护着我。”
安静了几秒。
一丝极轻极柔的触感落在她的肩膀上。
不是风,也不是寒气。
轻飘飘一下,就像苍老的手掌,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。
没有任何声音,也没有多余的动静。
就安安静静的,像是在轻声安抚她。
林晚用力咬着下唇,把满心的委屈、后怕和那点温热的感动,全都压在心底。
她侧过身对着墙壁,把脸埋进被子里。
窗外夜色慢慢褪去,天边泛出浅浅的青灰色,天快亮了。
命格苏醒、阴邪暴涨、防护快要失效、暗处恶人潜伏,还有老宅老人次次拼命护她。
一堆的危机堆在眼前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但她变了。
不再是从前那个只会害怕、只会逃避的女孩。
恐惧还在,可她学会了硬扛。
她一点点熬,一点点撑,熬过每个漆黑难捱的夜晚。
总有一天,她不用苟在这个盐圈里。
总有一天,所有害过她的邪祟、所有算计盗取她气运的恶人。
都要忌惮她、畏惧她。
畏惧她这天生空阙、以煞养命的命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