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血脂稠,已经稠到了得吃他汀片的地步。吃药对我而言,特别简单,药片往嘴里一放,抿一口不热不凉的水,咕咚一声就进了肚子。至于它的效果如何,是药三分毒,伤肝还是伤肌肉,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,这些事都交给我的弟弟去操心。
弟弟做好本职工作的同时,还买了两本医学书潜心研究。这份钻研,在我们家里还真派上了用场,家里的体检单子,谁有什么头疼脑热,都要参考他的意见。让我吃药是他说的,药也是他在网上下单买的。送来的时候,我正在楼上呼呼大睡,等我睡够了起来,看见他从玻璃门缝里塞进来好几盒药。
以前我楼下有个躺椅,我午休就在躺椅上休息。后来老张的舅舅生病住院,老张把躺椅(供陪护的人睡觉)送了出去。我耐心等到老张舅舅出院,躺椅却迟迟没有归还。我让婆婆帮忙去要,婆婆张不开嘴。我只能趴在桌子上午休,桌面很硬,这个姿势让我很不舒服。重新买个躺椅,我又舍不得。我不敢上楼睡觉,就怕来了客户耽误生意,那时候全靠客户养活我的一日三餐、衣裳鞋袜,还有人情礼往,月月不用向老张要钱。
后来电商崛起,大家都在网上购物,我的小店客户越来越少,我成了妥妥的伸手党。生意冷冷清清,我再也不用趴在桌子上午休,可以上楼午休,想几点下楼开门就几点下楼开门。
刚搬到这儿的时候,堂嫂还没回老家,我俩晚上围着社区转圈,差不多跑两个小时。后来堂嫂的儿子结婚,她回了老家,再也没法陪我夜跑。老张同行的太太,我们也结伴跑过几次。她能说会道,店里没什么客人之后,她开始晚上直播带货,一开播就没空陪我跑步。我一个人懒得动,胃口又好,不知不觉就胖了不少。
弟弟说我还得减肥。减肥和血脂稠有什么关系?我不解地反问。减肥对我来说,是一座翻不过去的大山。人胖了,脂肪多,血液循环就慢。弟弟也清楚我跟减肥的较量谁输谁赢,便退而求其次,你要是实在不愿意减肥,咱就去医院打针。想想去濮阳医院来回折腾的麻烦,我赶紧跟他保证,药我按时吃,肥我尽量减。
话说得漂亮,可美食实在难以辜负,不知不觉就吃撑了。想想答应弟弟的话,得出去溜溜。我一个人走走停停,不知不觉走到静的家门口。一年十二个月,静有九个月在外打工,只有三个月在家陪我跑步,如今她不在,只能我自己跑。身上赘肉多,脚像生了根,迈一步费力,两步费劲,三四步就想喊累,五六步……哪那么多事,走吧!人生没有白走的路,每一步都算数。磨磨蹭蹭,且行且停,能多跑一步就多跑一步,省得让弟弟费心费力还费钱。
抬头看见不远处有个人,和我姐有几分相像,可她身形宽厚,我姐没有这么胖。我心里有了判断,继续低头往前走。我早看出来是你了,你没认出我吗?姐姐熟悉的声音传过来,我只好停下脚步。我姐什么时候也胖成这样了,我看得见她胖,却看不见自己。家里没有照全身的大镜子,我姐比我高,体重却和我不相上下。
我俩站在路边相视一笑。说到底,身体的事还得放在心上,药我会按时吃,跑步也得日复一日地坚持,减肥这道难关,怕是还得继续跟它慢慢周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