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城废弃幼儿园的围墙塌了半截,露出里面褪色的滑梯和歪斜的秋千架,铁链在风里吱呀吱呀地晃,像一只永远哄不好的摇篮。赵谪穿了一件深灰快递员工服,帽子压到眉骨,手里抱着一只纸箱,箱里装着三份假快递和一只窃听器。他从后门进去时,走廊里飘着一股陈年霉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气息。办公室的门虚掩着,里面透出台灯的光。赵谪蹲在门口,把窃听器从纸箱夹层里摸出来,指甲盖大小,黑色塑料壳,背面贴着双面胶。他推开门缝,把窃听器塞进办公桌底面的横梁内侧,双面胶压紧。然后他退到走廊拐角,把快递员帽子摘了,从口袋里摸出旧手机,插上耳机。
白无面坐在办公桌后面,白色连帽衫的帽子摘了,露出一张没有血色的脸,眉毛很淡,几乎看不见。他面前坐着一个男人,深灰西装,暗红领带,头发梳得没有一根乱,脸比贺明堂瘦,颧骨更高。贺明远。法院拍卖庭庭长。白无面从抽屉里摸出一本深蓝色护照,推到贺明远面前。“贺庭长,”他说,声音低而平,像一把刀在磨石上慢慢刮,“这个身份干净,死了都没人查。”贺明远翻开护照,照片是海阁罗。他看了三秒,把护照合上,塞进西装内袋。白无面又从抽屉里摸出第二本护照,深红色,封面烫着某小国徽章。“这本是你的,”他说,“终审之后走。路线我安排。”贺明远接过去,塞进另一个内袋。赵谪在走廊拐角处,耳机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他把假牙从嘴里取出来,捏在掌心,意欲在暗处铺开。他预测了白无面的下一步:把剩余“身份”卖给四王,每人一个假死身份。黎东楼、金照、海阁罗、白无面自己,四条线各有一本护照,终审之前全部撤离。
赵谪把窃听器录音存进加密文件夹,发了一条信息给沈眠:“贺明远买假身份,说明他要跑。”沈眠的回复来得很快,只有一行字:“盯住白无面。他手里有所有人的身份。”赵谪把手机收进口袋,正要转身离开,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。三个穿白色连帽衫的男人从拐角处闪出来,手里提着电棍。白无面从办公室门口探出头,嘴角弯了一下,弯出一个很浅的弧度,像刀口上的锈。赵谪往后退了一步,背撞在墙上。电棍砸在他左肩上,旧伤被击中,他闷哼一声,单膝跪下去。白无面的手下把他从地上架起来,拖进办公室。
白无面坐在办公桌后面,手里捏着那只窃听器,双面胶还贴在背面。他把窃听器在指间转了一圈,抬头看着赵谪。赵谪被按在椅子上,灰蓝西装上沾着走廊的灰,左肩的旧伤处渗出血来。白无面把窃听器扔在桌上,笑了一声,声音低而平,像一把刀在磨石上慢慢刮。“赵谪,”他说,“你骗我三次。这次我请你吃饭。”他从抽屉里摸出一张照片,推到赵谪面前。照片是旧照片,边角卷起,纸面泛黄。照片上两个人,站在旧法院档案室的藤椅旁边。左边是年轻的赵谪,穿着国际刑警的深蓝制服,右边是一个清瘦的男人,灰色风衣,手腕内侧一枚法院徽章的纹身。贺崇年。赵谪的师父。赵谪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攥紧,指节泛白。白无面把照片翻过来,背面有一行手写字,清瘦而平稳,像医生的处方:赵谪,我的徒弟。白无面把照片推回赵谪面前,手指点在贺崇年的脸上。“贺崇年让我问你,”他说,声音低而平,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赵谪的耳朵,“你还认不认师父?”赵谪低头看着照片。假牙在嘴里咬紧,意欲在暗处铺开,可这一次,他预测不了自己。他沉默了很久。办公室外面,北城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,把照片边角吹得微微掀起。四相合体的倒计时,在赵谪沉默的喉咙里,又走了一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