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城夜总会休息室的灯坏了一盏，剩下那盏在头顶嗡嗡地闪，把化妆镜照得忽明忽暗。沈眠蹲在黎东楼的私人保险箱前，保险箱嵌在衣柜后面的墙体里，铁灰色，箱门上刻着蛇形徽章。她从旧疤旁边抽出手术刀片，刀尖插进锁孔，手腕一转，锁舌弹开。保险箱里码着金条、存折、几沓现金，最上面压着一只牛皮纸信封，封口没有粘。沈眠抽出来，抽出里面的文件。毒枭客户名单，十几页，每一页列着名字、地址、交易记录。她快速翻到最后几页，目光停在一个名字上：白无面。备注栏写着：北城买家，人口运输，月供。沈眠把名单折好，塞进风衣内袋，和真档案袋叠在一起。她把保险箱门合上，锁舌复位，衣柜门推回去。走廊里传来脚步声，她侧身闪进更衣室，反手锁上门，靠在铁皮柜上喘了几口气。
西城赌场废墟的焦糊味还没散。铁鹰蹲在烧塌的二楼办公室里，脚下是碎玻璃和烧焦的账本残页。他从一堆灰烬里扒出一只铁皮盒，盒盖被火烤得变了形，里面的账本残页边角焦黑，可数字还看得清。他把残页一张一张摊在地上，用手指把烧焦的边缘压平。赌债人名单，十几行名字，每一行后面都跟着金额和抵押物。他逐行扫下去，目光停在第七行。白无面。抵押物一栏写着：手下三人，北城码头。铁鹰把残页折好，塞进工装内袋，和催收单叠在一起。他从废墟后门出去，撬棍别回腰后，右脸旧疤在晨光里泛着暗红。
北城码头调度室后面的暗巷里，阿九把信封从旧书包侧兜里抽出来，递给铁鹰。信封里是两张船票，白无面一张，赵谪一张。铁鹰接过船票，触欲在指腹铺开。他的手指在票面上滑过去，摸到了纸页背面的凸起，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追踪器，贴在船票背面的夹层里，凸起的轮廓像一个极小的瘤。他把船票翻过来，追踪器的信号灯在暗处闪了一下，灭了。“有追踪器，”他说，声音沙哑而稳。阿九把船票接回去，从旧书包里摸出那只窃听器，和追踪器一模一样的外壳，是从码头走私货里拆的。她把窃听器芯片换成旧法院线的信号频率，贴回船票背面，和原来的追踪器叠在一起。信号灯亮了一下，又灭了。她把船票折好，塞回信封，信封放回调度室后窗的窗台上，位置和角度和原来一模一样。
沈眠从东城赶到北城仓库时，天已经全黑了。铁鹰靠在墙上，撬棍横在膝盖上。阿九蹲在角落里，旧书包抱在胸前。沈眠从风衣内袋里抽出毒枭客户名单，递给阿九。阿九接过去，听欲在暗处张开，像一层看不见的霜，从名单纸页渗进去。她翻到白无面那一页，手指点在名字上，耳边响起一串声音，白无面的北城买家，十几个人，心底那团东西叠在一起，形状不同，颜色不同，可每团恐惧的中心都是同一句话：货船沉了，钱就没了。阿九把名单翻到最后一页，抬头看着沈眠。“买家怕货船沉，”她说，声音细而稳。沈眠点头，把名单收回去，塞进风衣内袋。
码头暗处，赵谪从货船后舷的缆绳上滑下来，落在水泥墩后面。他穿了一件白无面给的白色连帽衫，帽子压到眉骨，左肩的旧伤还在渗血。铁鹰从暗处闪出来，两个人蹲在缆绳堆后面。赵谪从袖口里摸出那张航线图，展开，手指点在图上。“货船明晚走，”他说，声音平而远，“走公海，三天后靠岸。舱底关着二十几个人，海阁罗在最后一间隔间。”铁鹰把航线图接过去，触欲在掌心铺开，摸到了纸页上残留的温度和笔压。他把航线图折好，塞进工装内袋。“你回去，”他说，声音沙哑而稳，“船上需要内应。”赵谪点头。他从缆绳堆后面站起来，往货船方向走。走了三步，他停了一下，回头看了铁鹰一眼。暗处的光很薄，他的脸被帽檐遮住一半，假牙在嘴里咬紧。然后他转身，爬上后舷缆绳，翻过船舷，落在甲板上。
白无面站在甲板中央，手里攥着手机，屏幕还亮着。他看见赵谪从船舷翻过来，嘴角弯了一下，弯出一个像刀口一样的弧度。“去哪了？”他问，声音低而平，像一把刀在磨石上慢慢刮。赵谪弯下腰，捂住嘴，干呕了两声。他直起身，袖子擦了擦嘴角。“吐了，”他说，声音沙哑而弱。白无面盯着他看了三秒，三秒后，他把手机收进口袋，转身往船舱走。“明晚你就不吐了，”他说，声音从舱口传上来，闷而冷。
阿九蹲在调度室后窗的暗处，看着会计从窗口离开。她翻进去，从窗台上拿起信封，抽出船票，检查了一遍。窃听器芯片还贴在船票背面，和原来的追踪器叠在一起，信号灯在暗处闪了一下。她把船票放回信封，信封放回窗台，位置和角度和原来一模一样。她从后窗翻出去，落在暗巷里。调度室外面，白无面的手下从泊位方向走过来，拿起窗台上的信封，塞进口袋。他的手指在口袋外面按了一下，追踪器的信号灯在布料下面亮了一瞬。白无面口袋里的追踪器亮了一下，灰先生手机收到信号，屏幕弹出一行字：四相在船上。灰先生把手机翻过去，屏幕扣在掌心。他站在法院地下金库的走廊里，面前是提灯人室的铁门，门牌在应急灯的红光里泛着暗色。他把手机收进口袋，推开铁门。门后，罪业共鸣装置的四道凹槽在黑暗中泛着冷光。四相合体的倒计时，在追踪器信号灯熄灭的那一秒，又走了一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