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面被货船的爆炸撕开一道口子,火光从裂缝里窜出来,把凌晨的天照成一片橘红。赵谪被白无面的手指扣住脚踝,海水没到胸口,身体被往下拽,浪头一个接一个打过来,咸水灌进鼻腔和喉咙。白无面的脸从水里浮出来,白色连帽衫被炸得稀烂,左肩的弹孔泡得发白,嘴角弯着一个像刀口一样的弧度。他的手指在赵谪脚踝上收紧,指甲掐进皮肉,力道像铁钳。
垃圾船上,铁鹰从驾驶座冲出来,撬棍伸向水面。阿九从船舷探出头,旧书包带子垂下来,她看见赵谪在水里挣扎,白无面的手像一只铁爪扣在他脚踝上。铁鹰把撬棍末端递过去,赵谪伸手抓住,可白无面的身体往下一沉,把赵谪也拖下去一截。海水没到赵谪的下巴。阿九回头看了一眼货船,船身正在倾斜,甲板上的火舌舔着铁栏杆,锚灯最后闪了一下,灭了。“船要沉了,”阿九喊了一声,声音细而急,被海风削掉一半。铁鹰的手在撬棍上攥紧,指节泛白。沈眠从甲板上站起来,风衣下摆滴着海水,她看了一眼货船,又看了一眼赵谪在水里的脸。赵谪的嘴唇在动,海水灌进去,可他的声音还是挤出来:“他本来就放。”他盯着白无面的脸,白色连帽衫的碎片浮在水面上,像几片被撕碎的纸。白无面的手指在他脚踝上僵了一瞬。
赵谪的另一只脚蹬在白无面肩膀上,用力一踹。白无面的手松开了,身体往水里沉,白色连帽衫的碎片被浪头卷走。他在沉下去之前,喉咙里滚出一句话,被海水打碎了一半,可阿九的听欲贴着海面渗出去,每个字都捕捉到了。白无面喊的是:“法院地下有更可怕的。”他的脸沉下去,水面合上,只剩下一串气泡往上冒。阿九的手指在船舷上攥紧。她转身对着铁鹰喊:“他沉了。”铁鹰把撬棍往回收,赵谪借着撬棍的力往前游,手臂划开海水。阿九从船舷上扔下一根绳子,尼龙绳落在赵谪手边,他抓住,铁鹰往上拉,阿九在后面拽。赵谪的身体从水里拔出来,湿透的白色连帽衫贴在身上,左肩的旧伤裂开了,血从纱布里渗出来,混着海水往下淌。他翻过船舷,摔在甲板上,后背撞在铁板上,闷哼了一声。
沈眠蹲在甲板上,把最后一个女孩从水里拉上来。二十几个女人和孩子挤在垃圾船后舱里,最小的那个扎着两根辫子,辫绳散了,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。沈眠把风衣脱下来,裹在她肩上。垃圾船发动引擎,铁鹰坐回驾驶座,方向盘往右打,船头调转,往南城方向开。身后,货船在火里沉下去,铁壳在燃烧中扭曲变形,发出一声沉闷的断裂声。海面上浮着油污和碎木板,白无面的白色连帽衫碎片还在水面上漂着,被浪头一下一下推远。赵谪躺在甲板上,胸口起伏着,海水从头发里滴下来,落在铁板上。他的右手攥着一样东西,从白无面身上摸来的,深红色假护照,烫金徽章在火光里泛着暗色。他把护照翻开,照片页上白无面的脸被海水泡得发皱,可夹层里还有东西。他的手指伸进封面内侧,摸到一把铜钥匙,齿纹复杂,钥匙柄上刻着一枚小小的天平。法院地下通道钥匙。赵谪把钥匙抽出来,在指间转了一圈。他的意欲在暗处铺开,预测了白无面最后那个动作的意图:白无面故意让他拿的。白无面在沉下去之前,把护照塞进他手里,手指在他掌心按了一下。赵谪把钥匙攥进掌心,铜的凉意从掌心渗进去,沿着手腕爬到手肘。
阿九坐在船舷边,旧书包抱在胸前,右臂的纱布被海水泡开了,红印在水里散成一片淡色。她看着赵谪手里的钥匙,听欲在暗处张开,白无面最后那句话还在她耳朵里震着。她转过头,看着沈眠。沈眠蹲在甲板上,把最后一个女孩的湿外套拧干,抬头看见阿九的目光。阿九说:“白无面最后说,法院地下有更可怕的。”沈眠的手指在女孩的外套上停了一秒。她把外套放在甲板上,站起来,风衣给了女孩,身上只剩那件墨绿长裙,裙摆滴着海水,白玫瑰早就碎了,只剩一根光秃秃的梗别在耳后。她走到赵谪身边,蹲下去。赵谪躺在甲板上,右手攥着钥匙,左手按着左肩的伤口,假牙在嘴里咬紧。沈眠看着他的脸,声音平而稳,像一根拉直的心电图:“法院地下,提灯人室。”赵谪点头。他把钥匙从右手换到左手,铜面贴着他的掌心,天平刻痕硌着指腹。垃圾船在夜海上颠簸,南城码头的灯在远处缩成几个模糊的光点。后舱里,女孩们挤在一起,最小的那个攥着红辫绳,靠在阿九肩上睡着了。铁鹰从驾驶座回头看了一眼甲板,赵谪躺在那里,钥匙攥在掌心,白色连帽衫上全是血和海水。铁鹰把视线收回来,盯着前方的海面。法院地下通道钥匙。白无面故意让他拿的。灰先生要他们去提灯人室。罪业共鸣装置在等着。四相合体的倒计时,在钥匙的天平刻痕里,又走了一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