渠修好之后,赵里正没回李庄。
他蹲在明德学堂的棚子底下看了一天课,从早上阿青教认字看到下午小婉教算账,中午还蹭了一碗粥。晚上找到程观星,开门见山:“程先生,俺想在李庄办个分学。”
程观星看了他一眼。赵里正是个实干的人,说这话之前肯定在心里盘算过不止一遍。
“不用你出人,”赵里正说,“俺让李栓柱回去教。他算数好,记性也好,认字够用了。村里十几个半大孩子,没地方去,整天在田埂上疯跑。俺腾了间旧仓房,不花钱,桌椅让村里木匠打,也花不了几个。”
程观星想了想。李栓柱跟他学了不到两个月,认字算账确实够用了,教蒙童没问题。但办分学跟一个人学是两码事,教错了没人纠,容易走偏。
“行,”他说,“但有三个条件。第一,李栓柱每旬回来一趟,把分学的课业带给我看。第二,分学的学生每季来总学一次,跟这边的学生比一回。第三,分学的牌子不能挂‘明德’两个字,得叫别的。”
赵里正皱眉:“为啥?”
“明德学堂的牌子现在有人盯着。郑远山虽然倒了,但郑家在长安还有关系。分学挂这个名,李庄会有麻烦。”程观星说,“等分学站稳了,再挂不迟。”
赵里正琢磨了一会儿,点头:“那就叫‘李庄学社’。土是土了点,但实在。”
赵里正走后,程观星把李栓柱叫到案前,把这件事跟他说了。李栓柱听完没说话,攥着炭笔在麻纸上画了半天,画了一间屋子、几张桌子、一块黑板,最后问了一句:“先生,俺要是教错了咋办?”
“教错了就改。”程观星说,“你回来问我,我去李庄看你。错不了。”
李栓柱点头。程观星在他头顶那团青光里看见一层细纹在动,比刚来时厚了些,光丝盘得稳。他在格物册第一本上添了一行:“李庄学社,李栓柱主教。每旬回总学一次。”
五天后李栓柱回了李庄。赵里正把旧仓房收拾出来,墙上糊了黄泥,地上铺了草垫,黑板是拿锅底灰刷的木板。第一天来了九个孩子,第二天又来了四个。李栓柱站在黑板前面,拿木炭条写了个“水”字,底下十几个孩子跟着念。赵里正蹲在门口听了一会儿,回屋跟他婆娘说:“比俺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