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婉是三月中旬把申书王的动向理清楚的。
她这回没拿纸,直接口头报的。进门的时候天刚擦黑,她连水都没喝一口,站在案前就说开了。申书王这半个月调了三笔粮料:一笔去城东,名义是太学修缮,实际收粮的是郑家远房管事;一笔去城南,名义是军器监料场,但军器监那边没收到货;第三笔最小,去了城西,收货方是一家新开的粮行,掌柜姓陈,就是之前郑家那个管事。
“三笔加起来,八百多石。”小婉说,“全是调拨文书签押,没有实付记录。也就是说粮出了户部的账,但没进任何该进的仓。我对着前两年的账比过,这种走法以前没有,是今年开春才开始的。”
程观星把三笔的去向在心里排了一遍。城东、城南、城西。城南那笔挂着军器监的名,比另外两笔都严重。如果这批粮最终流进军器监的私账,那就不是粮料调拨的事了,是军资。私运军资,这个罪名比私运铁料还重一层。
“把这三笔的签押日期和调拨文书的编号抄一份,”程观星说,“不要原件,抄件就行。”
小婉点头。她走之前停了一下,又补了一句:“先生,申书王调城南那笔的时候,签押人不止他一个。还有一个副署,名字被墨涂了。我对着光看了半天,只认出一个偏旁,像‘木’字旁。”
程观星没接话。木字旁。户部里姓林、姓杨、姓杜的都有。但能把名字跟申书王一起签在军器监调拨文书上的,不会是普通人,至少是堂官一级。
他把这条线记在格物册第三本上,在申书王那条后面添了一行:“城南调拨有副署,姓偏旁为木。待查。”
小婉走后,程观星把户部这两年的人员名册翻出来对了一遍。姓林的一个,姓杨的两个,姓杜的一个,还有一个姓柯的。木字旁的就这五个。他把五个名字抄在纸上,搁在案角。明天让郑明远看看,他在太学待过,六部的人比他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