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清瑶四月初来了一趟,没进门,在庙门口递了个信封就走了。
她那天穿了件月白襦裙,没打伞,站在槐树底下等程观星开门。程观星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把信封拿在手里了,递过来,说:“我父亲让送来的。”说完转身走了,斗篷的下摆扫过门槛,带起一阵淡淡的墨香。
程观星回屋拆开信封。里头是一张抄件,李侍郎的笔迹,内容很短:刑部已正式立案,案由是私运军器监铁料。涉案人郑远山、郑明远(注:郑明远已主动投案说明情况,暂未收押)、申书王、陈姓管事。户部尚书未列入,但刑部已行文都察院,请求协查户部度支司近年调拨文书。
程观星把抄件看了两遍。郑明远的名字后面那个“主动投案说明情况”是李侍郎加的。他想起昨晚郑明远写的那份东西,大概已经递上去了。这孩子写了两天,改了五遍,最后交上来的时候手都在抖。
他把抄件折好,夹进格物册第三本。第三本现在已经厚了一截,申书王那条线后面添了“已立案”,郑远山那条线后面添了“刑部问话”,户部尚书那条线后面还是空的。程观星拿炭笔在户部尚书那条线后面添了一个字:“待。”
下午小婉来的时候他把抄件给她看了。小婉看完,问了一句:“先生,户部尚书那条线,咱们还查吗?”
“查。”程观星说,“但不急。刑部立了案,都察院协查,上面有人比咱们更想动他。咱们把手里的东西守好就行。”
小婉点头,把抄件抄了一份留底。她走的时候程观星叫住她:“你爹那边,粮铺的账还在查吗?”
“在查。但郑家那几个管事最近都收了手,查不到新东西了。”
“那就先停。”程观星说,“等刑部那边有动静再说。你回去跟你爹说一声,账本收好,别让人翻。”
小婉应了一声,推门走了。程观星坐在案前,把郑明远写的那份公文又看了一遍。格式没问题,事实清楚,每一笔都有日期和去向。他把公文折好,夹进第三本册子里,跟李清瑶送来的抄件放在一起。两份东西往上一递,这条线就彻底交出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