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归看空青的时候，空青也在望左归。眼神之间能拉丝，无形的丝线黏连。只是他们之间明明不过3米的距离，却谁都没能挪一步。
误打误撞，和国家的人形军备资源谈了恋爱。可人非草木，交出去的感情哪能说收就收。
关权一直催促空青做出决定，他倾向于空青抓左归回去交差。这显然已经上升到jun部的事，不是任何一家能够改变的。如果护了一圈，最终还是被双双抓回来，既然早知道牺牲爱人是必然，又何必背负众叛亲离的代价。
空青的手从左归颈间穿到后面，关权以为他要用手刀切晕他，结果就看着他俩浅浅抱了抱。空青：“我先回家一趟。你照顾好自己。”既然带着左归回家更危险，那又何必硬把人揣身上。
左归哑了哑，忍住声音里的脆弱：“如果谈不拢，就把我交出去吧。”他强撑苍白的笑意：“我比我爹幸运，白赚了20年。”
空青拍拍他，默默不语，很快和关权一起消失在夜幕中。
“你也回去吧。学校的老师还在等你报平安。”左归蹲下来，他已经站不住了。这接二连三的打击，让他已经临近崩溃边缘。
司穆也蹲下来：“别对我口是心非，你很希望有人留下来的吧。你其实现在慌得不得了，是不是。”
左归的眼泪一滴滴落在地上的沙石里，他静静地滴着泪，却没半点声音。
林间有沙石滚动，司穆站起来，竖起耳朵戒备。
“喵呜。”一只黑猫缓缓从林子里走出来，“喵呜喵呜。”原地转了几圈。
“是野猫。”司穆松一口气。转头看到左归，他又大吸一口气：“你要做什么？”
地面上被左归用树枝划出了奇怪的图。左归凭借记忆把图完成。用树枝在图像上比划。“这是基地的分布图。我从这里进去，进到二楼转角，这里有间药剂室。药就在里面。”他记得那管红色的药打进身体里的感觉，连性格都会变得很不一样，如果那天没有被白雾迷倒，会发生怎样的事？反正横竖都是坐以待毙，不如冒险去试试。
“我陪你一起去吧。”司穆说着。
左归犹豫了下。
司穆：“诚实点姐妹。”他看了眼司穆的脚：“你明明慌得腿肚子都在抖。你不想一个人被留下的。”
左归哑口无言，真实得他一点都没法反驳。
“你那时候明明也不想空青走的，为什么还要那么大义凛然。”司穆摇摇头，“所以我说做个坏人挺好的。至少不用勉强自己口是心非，然后再懊悔很久。”
空青和关权回去后，空青就被关了禁闭。空司令放下话，什么时候交代左归在哪，什么时候放出来。空青被关的不是普通禁闭室，是瓦解人意志的感官剥夺室。对待不屈的战俘通常会用到这个，再坚强再嘴硬的战犯被关8小时后基本已经思维混乱，24小时后情绪崩溃自shang自can。最长一个被关了3天，拉出来的时候人已经邦邦y，早气绝多时。
关权都为他哥捏一把冷汗，可他不敢劝这个把服从命令当天职的铁血jun人。空司令的强硬态度明示这件事没有任何谈判余地。
空青在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，听不到，闻不到，看不到。黑漆漆一片，寂静到可怕。能想象失去时间概念后的感觉吗？只能数着心跳，才能感到自己还活着。当他心脏跳到50400下的时候，他听到了血管里血流的声音。空青苦笑，他很清楚自己是听不到这种声音的，听到只有一种可能，那就是被长时间五感剥夺后，神经系统紊乱，自己出现幻觉了。
招供，即便给个错误信息他都可以出来喘息会儿。以父亲的铁血手腕，真可能把他逼疯。他是个服从上级先于感念亲情的人。空玺在父亲这个身份之前，首先是名jun人。
理智瓦解后，才能更明晰看见自己的心。
空青在第十五次翻跟斗砸在血迹斑斑的地上时，也没有哪刻想要出卖左归的消息。这可怜的小家伙……他苍白喘息着靠在冰冷的石墙上，嘴角扬着笑，任由血从口鼻间溢出来。比起死一样的寂静让自己疯掉，宁可制造些动静来缓解心灵上的匮乏。
肋骨断掉三根。却可怕地发现宁愿所有痛苦都留在肉体，也不愿忘记他眼睛。
左归摸回基地，多栋白色建筑矗立其中。大门口人来人往，他逃窜的消息已经不胫而走。很多人都在找他。
现在，只能靠自己了。左归咬咬牙，找了个空档弓着背猫进去。司穆被他留在外面接应。自己要是出事，暂时还死不掉。司穆的话，不确定会不会被处理掉。他现在，就剩这么一个伙伴了。
不敢去想空青，他怕被他舍弃。舍弃是理所当然的吧，正常人都会这么选。左归甩甩头，强迫自己集中精神面对眼下情景。
“老同学。”眼前黑红的影子烫伤了左归的眼睛。“在找这个吗？”董乌手上晃了晃手里的红色药剂。
左归惊得差点撞倒身边连排的试管架。
董乌眼疾手快稳住架子，同时也扶住左归：“你还是老样子，那么有精神。”
眼前这个人，总觉得和以前不一样。左归警惕地看着他。
董乌眼波流转，眼神多情似无情：“别用那么陌生的眼神，我会伤心的。”
左归：“我不相信你是偶然出现在这里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