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尘的心猛地揪紧了。他抓起外套，冲出宿舍，在夜色中狂奔而去
叶尘冲出警院大门时，夜风迎面扑来，带着江城初夏夜晚特有的潮湿气息。
他一边跑，一边再次拨打了唐笑的电话。
依然关机。
他的心沉了下去。唐笑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消失的人，她比任何人都迫切地想要找到大堂哥的下落。如果不是出了意外，她绝不会在这样一个关键时刻失联。
叶尘停下脚步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现在不是盲目乱找的时候。江城这么大，唐笑可能出现在任何地方。他需要线索，需要切入点。
他掏出手机，翻到方哥的号码，拨了过去。
“方哥，是我叶尘。唐笑联系不上，我怀疑她出事了。”叶尘直截了当地说。
电话那头的方哥沉默了两秒，然后声音低沉地响起：“我正在回来的路上。你别乱跑，在原地等我，我马上到。”
“方哥，唐笑她——”
“叶尘，”方哥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疲惫，“有些事，见面再说。”
电话挂断了。
叶尘站在路灯下，握着手机，脑海中飞速运转着。
方哥的反应很奇怪。按理说，得知唐笑失联，他作为省局缉毒总队的负责人，第一反应应该是立刻组织搜寻，而不是让自己“在原地等”。除非——方哥已经知道了一些什么，一些让他对唐笑的失联并不意外的事情。
叶尘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难道……
他不敢往下想。
二十分钟后，方哥的车停在了警院门口。他摇下车窗，冲叶尘招了招手：“上车。”
叶尘拉开车门坐进副驾，方哥立刻发动了车子，驶入了夜色中。
“去哪儿？”叶尘问。
“去一个安全的地方。”方哥的声音很沉，“叶尘，接下来我要告诉你的一些事情，你听了之后，可能会觉得很荒谬，但都是事实。”
叶尘看着方哥的侧脸，发现这位经验丰富的老缉毒警，此刻的眉头紧锁，眼神中带着一种罕见的复杂情绪——有愤怒，有无奈，还有一种深深的疲惫。
车子在夜色中行驶了大约半个小时，最终停在了一处偏僻的停车场。方哥熄火，转过头来，看着叶尘。
“唐笑的大堂哥，叫唐天，是我的搭档。”方哥缓缓开口，“我们俩一起在西南边境干了八年缉毒，出生入死。三个月前，他追查青面佛的线索，深入到了一个制毒窝点，从此失联。”
叶尘静静地听着，没有打断。
“唐天失联前，给我发过最后一条消息，就是那张制毒工厂的照片。”方哥继续说，“我当时就意识到，他可能出事了。但我没有声张，因为一旦声张，就会引起内部某些人的警觉——”
方哥的话在这里停住了，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而冰冷。
“方哥，你是说……”叶尘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“对。”方哥点了点头，“这是业内公开的秘密，但一直没有人知道保护伞到底是谁，在哪个层级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会怀疑——”
“因为这次行动的泄密。”方哥的拳头在方向盘上狠狠地砸了一下，“搜查令是我今天下午三点才拿到的，知道这个消息的人不超过五个——我、总队的两个副队长、省局分管禁毒的副局长，以及负责签字的局长秘书。按照常理，青面佛的人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得到消息并撤离。”
叶尘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：“除非，这五个人之中，有人就是内鬼。”
“对。”方哥的目光直视着叶尘，“但问题比这更复杂。我后来调取了搜查令的审批流程记录，发现了一个非常诡异的细节——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似乎在组织语言。
“审批流程中，有一道环节是‘情报核实’，由省局情报科负责。负责核实这次情报的，是情报科的一个科长，叫赵立军。”
叶尘皱起了眉头：“这个赵立军，有问题？”
“赵立军，五十二岁，在情报科干了十五年，资历很深。”方哥的声音压得很低，“但很少有人知道，他的儿子赵鹏，十年前因贩毒入狱，判了十五年。而赵鹏当年贩卖的毒品，正是来自西南边境的一个贩毒集团。”
叶尘的瞳孔骤然收缩：“你是说，赵立军的儿子，是青面佛的客户？”
“更准确地说，是下线。”方哥的眼神变得冰冷，“我查过赵鹏当年的卷宗，他的上线代号叫‘老K’，而根据唐天生前传回的最后一份加密情报，‘老K’就是青面佛在西南地区的代理人之一。”
车厢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。
良久，叶尘才开口：“所以，赵立军为了保护他儿子的上线，也就是青面佛，在情报核实环节故意拖延或者泄露了信息，导致唐天暴露，也导致我们今天晚上的行动失败。”
“这只是我的推测，还没有确凿的证据。”方哥说，“但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他。而且——”
他转过头，深深地看了叶尘一眼。
“而且，赵立军知道唐笑的存在。”
叶尘的心猛地揪紧了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唐笑这三个月来追查她大堂哥的下落，动静并不小。她虽然尽量低调，但她毕竟不是专业人士，她的行踪，很可能早就引起了赵立军的注意。”方哥的声音沉重，“赵立军知道唐笑是唐天的堂妹，也知道唐笑在追查青面佛。他之所以没有直接对唐笑下手，是因为他想要通过唐笑，引出唐天可能留下来的其他线索——包括那张照片的其他副本，以及唐天可能联络过的其他警方人员。”
“而我，就是唐天可能联络的人之一。”方哥苦笑了一声，“赵立军很可能早就知道唐天给我发过照片。他故意让唐笑找到我，然后顺藤摸瓜，摸清我们的行动计划，再提前通知青面佛撤离。”
叶尘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，这是一个精巧的局。赵立军利用了唐笑的执着，利用了方哥对搭档的责任感，也利用了叶尘这个“意外变量”——因为叶尘的介入，赵立军得以将计就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