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天来得比李建国预想的要早。
十一月中旬,石臼湾就开始刮北风了。
风从海面上刮过来,带着咸腥味和凉气,吹得人缩脖子。
李建国去镇上买了两床厚棉被,又买了个煤炉子,摆在铺子角落里。
煤炉子烧起来之后,铺子里暖和了不少,就是烟有点大,熏得眼睛疼。
女孩怕冷,每天早早地就钻进被窝里,抱着个热水袋,像只小猫似的蜷着。
李建国则坐在煤炉子旁边,修那些白天没修完的车。
煤炉子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地响,冒着白气,整个铺子里都是煤烟味和水汽味。
这天晚上,李建国正修着一辆摩托车的化油器,女孩突然从被窝里探出头,说:"李建国,我想吃饺子。"
"饺子?"李建国头也不抬,"明天去买面粉和肉。"
"现在就想吃。"女孩说。
李建国放下扳手,看了她一眼。
女孩裹着被子,只露出一张脸,眼睛亮晶晶的,像小时候在阿富汗要糖吃的时候一样。
"行。"他叹了口气,"现在去买。"
镇上的小卖部已经关门了,但街角有个卖夜宵的摊子,还开着。
李建国裹了件棉袄,出去买了半斤饺子皮、一斤猪肉馅,又买了点韭菜。
回来的时候,女孩已经把煤炉子上的水壶撤了,腾出地方来放案板。
两人坐在煤炉子旁边包饺子。
女孩不会包,饺子捏得歪歪扭扭的,有的还露了馅。
李建国包得也不好看,但好歹能立住。
"你看我包的。"女孩举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饺子,得意地说,"像不像元宝?"
"像。"李建国说,"就是馅放太多了,煮的时候会破。"
"破了就吃片汤。"女孩笑嘻嘻地说。
饺子煮好了,两人坐在煤炉子旁边吃。
饺子确实破了几个,汤里全是肉馅和韭菜,但味道还不错。
女孩吃了两大碗,肚子圆滚滚的,靠在椅子上不想动。
"撑着了?"李建国问。
"嗯。"女孩揉了揉肚子,"但好吃。"
李建国笑了。他把碗筷收了,端到外面水池里洗了。
回来的时候,女孩已经钻回被窝里了,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。
"李建国。"她说。
"嗯?"
"你说……我们明年冬天还包饺子吗?"
"包。"李建国说,"年年都包。"
女孩满意地闭上了眼睛。
李建国坐在煤炉子旁边,添了块煤,看着炉膛里的火苗跳来跳去。
他突然想起三年前,在阿富汗的那个冬天,也是这么冷。
他和黑桃3蹲在一个废弃的碉堡里,啃着硬得像石头的馕,等着天亮去执行任务。
那时候他以为,这辈子也就这样了——杀人,被杀,死在某个不知名的地方,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。
没想到,三年后,他坐在石臼湾的一个小铺子里,煤炉子上烧着水,被窝里躺着个等他包饺子的姑娘。
这日子,比他想象的还好。
煤炉子上的水壶又咕嘟咕嘟地响起来了。
李建国起身,往里面添了点水,又往炉膛里添了块煤。
窗外的北风呼呼地吹,但铺子里很暖和。
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。
而他们的故事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