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桃3没走。
他在石臼湾待了三天。
第一天帮李建国修了辆拖拉机,第二天帮女孩洗了一上午的碗,第三天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,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,突然说:"我不走了。"
李建国正在修一辆摩托车的链条,听见这话,手一抖,扳手砸在手指上,疼得他龇牙咧嘴。
"不走了?"
他问。
"不走了。"黑桃3说,"这地方挺好。有红烧肉,有热水袋,还有人给我垫椅子。"
女孩从厨房里探出头,脸上沾着面粉,笑着说:"那你留下吧。铺子后面还有间小屋,收拾收拾能住人。"
黑桃3点了点头,没说话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独眼,手指又摸了摸脸上的疤。
李建国没再劝。他知道黑桃3这种人,说留下就是留下了,说走就是走了,劝没用。
当天下午,三人一起收拾那间小屋。
屋里堆了些旧家具,积了厚厚一层灰。
李建国搬东西,女孩扫地,黑桃3则站在门口,看着他们忙活,像头狼看着两只羊在搭窝。
"你倒是搭把手啊。"
李建国说。
黑桃3愣了一下,然后走过来,帮李建国搬了一张破桌子。
桌子腿断了,他蹲下来,看了看,说:"这桌子,我能修。"
"你会修桌子?"
李建国问。
"以前在部队里,啥都修过。"黑桃3说,"桌子、椅子、床、门,都会。"
那天下午,黑桃3真的把那张破桌子修好了。
他找了块木板,钉在断腿的位置,又用砂纸磨了磨桌面,虽然还是旧,但能用了。
女孩看着那张桌子,说:"黑桃3,你手真巧。"
"巧啥。"黑桃3说,"以前在部队里,修过坦克。"
"坦克你都能修?"
女孩瞪大了眼睛。
"能。"黑桃3说,"就是没修过红烧肉。"
女孩笑了。李建国也笑了。
小屋收拾好之后,黑桃3就住了下来。
他白天帮李建国修车,晚上帮女孩洗碗,偶尔还去海边帮渔民修船,赚点外快。
石臼湾的人慢慢都认识他了——那个独眼的男人,话少,干活利索,修车比李建国还快。
这天中午,饭馆来了个客人,是镇上的邮递员,骑着辆绿色的摩托车,车坏了,推过来的。
"老板,能修吗?"
邮递员问。
"能。"李建国说,"啥毛病?"
"启动不了,踩了半天也不着火。"
李建国蹲下来检查了一下,说:"火花塞坏了,换个新的就行。"
"多少钱?"
"三十。"
"行,修吧。"邮递员说,"我先去送邮件,一会儿来取。"
李建国刚要起身去拿火花塞,黑桃3已经蹲下来了。
他掀开摩托车的坐垫,看了看线路,又拆了火花塞,看了一眼,说:"不是火花塞的事,是点火线圈烧了。"
"点火线圈?"
李建国愣了一下。
"嗯。"黑桃3说,"我换。"
他起身去工具架上拿了个新的点火线圈,三下五除二就换好了。
然后踩了一脚启动杆,摩托车"突突突"地着了。
邮递员回来的时候,看见摩托车修好了,惊讶地说:"这么快?"
"嗯。"黑桃3说,"点火线圈烧了,换了个新的。"
"多少钱?"
"三十。"
邮递员付了钱,骑着摩托车走了。
李建国看着黑桃3,说:"你啥时候学会修摩托车的?"
"以前在部队里。"黑桃3说,"啥都修过。"
"坦克也修过?"
李建国问。
"修过。"黑桃3说,"就是没修过红烧肉。"
女孩在厨房里听见了,笑着说:"黑桃3,你想学做红烧肉?"
"想。"黑桃3说,"但我怕做糊了。"
"没事。"女孩说,"我教你。"
那天晚上,女孩真的教黑桃3做红烧肉。
黑桃3站在灶台前,系着女孩的碎花围裙,像模像样地切肉、焯水、炒糖色。他那只独眼盯着锅里的肉,神情严肃得像在拆炸弹。
"火太大了。"女孩说,"小火慢炖。"
黑桃3把火调小,继续炖。
炖了一个小时,满铺子都是香味。
红烧肉端上来的时候,李建国夹了一块,放进嘴里,嚼了两下。
"咋样?"
黑桃3问。
"还行。"李建国说,"就是糖放多了,有点甜。"
"下次少放点糖。"女孩说。
黑桃3点了点头,自己也夹了一块,放进嘴里,嚼了两下,说:"比我以前在部队里吃的红烧肉强。"
"你以前在部队里吃红烧肉?"
李建国问。
"吃。"黑桃3说,"逢年过节才有,一人一块,跟金条似的。"
那天晚上,三人围坐在桌子旁边,吃红烧肉,喝十块钱的白酒,聊到很晚。
黑桃3讲他以前在部队里的事——修坦克、修装甲车、修直升机,还有一次把一辆吉普车修得能飞起来,被连长骂了一顿。
女孩笑得前仰后合,李建国也跟着笑。
聊着聊着,黑桃3突然说:"李建国,你那芯片,没事吧?"
李建国脸上的笑僵住了。
"没事。"他说,"没动静。"
"那就好。"黑桃3说,"要是有动静,咱们就走。"
"走?"
女孩问。
"嗯。"黑桃3说,"我走过很多地方,知道不少安全的地方。
真要是组织找过来,咱们就走。"
李建国没说话。他摸了摸自己的后颈——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痕,是芯片植入的位置。
芯片还在。
组织在查他。
那些人会不会找过来,他不知道。
但至少现在,铺子里很暖和,煤炉子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地响着,里屋的女孩睡得很香,外面的黑桃3在椅子上打着呼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