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37年11月5日拂晓,日军第十军在柳川平助指挥下,趁大雾大潮在杭州湾北岸金山卫至全公亭一线登陆,与上海派遣军形成夹击之势。当时驻守该地的中国军队仅有一个步兵营和一个炮兵连,兵力薄弱、接防未完成而未能及时发现,几乎无抵抗,防线迅速被突破。
那时候的上海,战火落地,炸开一团团火球,浓烟滚滚,穿透大雾,将云染了色,连太阳从云层后露出脸来都不管用。
11月7日,日军第十军与上海派遣军合编为华中方面军。松井石根任司令官,冢田攻任参谋长,武藤章任副参谋长。此时,日本参谋本部确实划定作战地域为“苏州—嘉兴连接线以东”,目的是将战事限定在上海周边,并未计划立即进攻南京。
故而往后迅速推进时,日军第6师团绕过松江,直扑青浦、昆山,目标是切断苏州河一线中国军队的后路。松江、青浦成为日军“清剿”重点,市镇遭到严重破坏。上海守军腹背受敌,只能被迫全线撤退,淞沪会战由此转入溃败阶段。
这个安排值得再读一遍,清点一下。
一支新军、一个新方面军的创立,从方案、借兵、编组到人事,处处都有武藤章的手笔。我们把进军的方向做例子好了:金山卫登陆、松江青浦被烧、铁路沿线难民潮……
不得不说,策划的战术极其毒辣。利用海军舰炮轰击中国守军阵地,空军轰炸人口稠密的闸北区,由武藤章后来策划并实施杭州湾登陆,步兵则从侧翼迂回包抄。不在乎平民伤亡,只把中国人当作地图上的数字,当作用“圣战”掩盖侵略的障碍。
所以,他不是被派到上海的,是把上海战争“造”出来的人之一。他的平步青云之路,在上海侵略作战计划中的“献策之功”十分重要。
上海最终于11月12日被日军占领。
城墙被炸成废墟,脚下是焦黑的土地和残破的尸体。日军不会低头看一眼,中国人来不及低头看一眼。
上海,多好的一座城市啊!可它受伤了,不是“被流弹误伤”,而是武藤章等日军将领精心策划的军事行动的“正中心”;可它也很坚强,因为战役持续了三个月,粉碎了日军速战速决的计划。
中国人并非不堪一击,“三个月灭亡中国”,只是日本的迷梦。
会战期间,武藤章对制令线的限制深感不满,认为应趁中国军队溃退、立足未稳之机,立即进攻南京,以免坐失战机。他命令参谋发电大本营、力陈“以华中方面军目前的兵力总能设法攻克之”、“若给敌人以喘息之机,反而增加难度”等内容。
这般积极,好像侵略速度慢一点就是最蠢的犯罪,却从来不会考虑,侵略本就是犯罪。职业性侵略,果然就会准备非常充足的自我想象的自以为是的理由。
12月1日,日本大本营以天皇诏书名义下达进攻南京的命令。此即“大陆命第8号”,命令华中方面军与海军协同,兵分三路攻占南京。
12月2日,参谋本部次长多田骏也到了上海,传达大本营敕令和督战。两支军队知道自己拿到了尚方宝剑,都争先恐后扑向南京。
12月13日,南京沦陷了,迎来最黑暗的时期。
已任华中方面军副参谋长的武藤章,负责南京地区宿营安排。他以城外宿营地不足为由,宣布日军官兵可以在南京市内随意选择宿营地。这一命令被历史资料形容为“打开了野兽的牢笼”,让大量日军涌入居民区,失去了纪律约束,直接导致日军对城内平民的肆意杀戮、强奸和抢劫。比如不管大街小巷,都有可能看见男人被刺刀挑开胸膛,女人被拖进巷子深处,婴儿被抛向空中……
这是长达六周以上的血腥屠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