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风管道里很黑,灰尘堵在鼻孔前,像干掉的泥。何涛不敢动,耳朵贴着冰冷的金属管壁,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特别响。刚才那声轻响过后,什么都没发生。没有脚步,没有喊话,连风都没有。可他觉得更危险了。
下面应急通道的灯闪了一下,然后彻底灭了。整个通道变得半黑,只有门缝底下透出一点走廊的冷光。他眯眼看下去,那道光线上有细小的尘粒在飘,像是被谁碰过一样。
他的手还按在耳钉上,0.5秒跃迁路径还没取消。但他不能跳。空间波动会触发量子探测器,那是楚云柔从外星残骸里弄来的东西,不联网也不报警,只记录异常数据。一旦被它发现,他就算逃到地表也会被锁定位置。
他屏住呼吸,眼角瞄向管道深处。那里一片漆黑,什么也看不见,但他总觉得有人在看着自己。
就在他准备收回手的时候,头顶监控室的灯突然亮了。
不是普通的灯,是红色警戒灯,一闪一闪地扫过天花板。紧接着,主控台的屏幕一个个自动亮起,画面切到了地下三层各个角落。
楚云柔站在监控墙前,白大褂下摆擦过控制台。她刚进来时正在看南区外围巡逻报告,语音播报正说到“D-5隔离墙未发现目标踪迹”,她顺手调出B7区主控台的数据流,想看看备份终端有没有收到新日志。
结果同步状态栏显示:中断3分17秒。
她皱眉。这种信号丢失通常是因为电磁干扰,比如变电站爆炸或无人机飞过。但系统没报一级警戒,说明AI认为这不是威胁。她本可以不管,继续盯着外围搜索,毕竟何涛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南区废墟,离这里三公里远。
可她多看了一眼。
数据流中断期间,备份终端没有任何操作记录。这说明——不是外部干扰,是内部断联。如果是黑客攻击,应该留下痕迹;如果是设备故障,自检程序早就该报警了。
她把画面切到培养舱区实时影像。
第三个基因舱底部的检修盖开着,边缘有一点酸液反光。催化基座的金属已经发黑,明显被腐蚀过。她放大画面,看到震荡器粘在西侧承重柱上时,嘴角抽了一下。
“真有人敢在我眼皮底下动手。”她低声说。
她走到主控台前,手指划了几下,调出通风管道结构图。出口在东侧应急通道,距离主厅三百四十米,中间有两个监控盲区。正常情况下,破坏者完成任务后会立刻撤离,不会在管道里多待。
但现在,那个出口的门缝是开着的。
她拉近镜头。地面有一道极细的灰尘拖痕,从通风口正下方延伸不到二十厘米,像是衣服蹭落的。再仔细看,门框边有一点纤维残留,颜色和防辐射工装一样。
“人还没走。”她冷笑,“胆子不小,还敢藏在我家里。”
她按下紧急通讯钮,声音又冷又平:“B组停止外围搜索,全员回撤,封锁地下一至三层所有通道。启用S级清剿协议,活捉何涛,违令者当场处决。”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我要亲眼看他跪在我面前。”
通讯切断后,她没动,盯着屏幕上的通风口画面。那道门缝里的光太安静了,连尘粒都不动。如果里面没人,空气流动会让光线晃;如果有人,呼吸会引起热源变化。但探测器显示那里是空的。
“你躲哪儿去了?”她盯着屏幕,像是问机器,又像是问某个人。
地下三层的灯突然全亮了,惨白的光照进通风管道。巡逻队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,越来越近。应急通道的门被猛地推开,三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冲进来,枪口对准通风口,手电光像刀子一样插进黑暗。
何涛趴在地上,一动不动。他知道下面的人正在检查通风口周围,也知道他们很快就会发现那道灰尘痕迹。但他更清楚一件事——楚云柔不会只派这几个人上来。
她一定会亲自来。
两分钟后,电梯门开了。高跟鞋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来,每一步都让人紧张。楚云柔走进应急通道,手里拿着一台便携式热源扫描仪,目光直接锁定了通风口。
“上面有人。”她说,语气像在说天气。
士兵们抬头看向管道,有人举起枪准备射击。她抬手制止:“别打穿管道。他要是掉下来摔死了,我找谁算账?”
她把扫描仪举高,对准通风口内部。仪器显示一片灰蓝,没有明显热源。但她没关,反而蹲下身,把仪器贴在墙上,调整频率到最低档。这种模式能捕捉到极其微弱的能量残留,比如异能者使用能力后的空间余温。
五秒钟后,仪器发出一声短促的滴滴声。
她笑了。
“左耳耳钉,空间异能,能量残留波形匹配度98.7%。”她轻声说,“何涛,你还是老样子,用完能力不收干净。”
她站起身,对着通风管道说:“我知道你在听。你现在有两个选择——自己下来,或者等我把整个管道灌满追踪孢子。上次那种甜腥味你尝过,这次升级版会让你肺里长蘑菇。”
没人回应。
她也不急,靠在墙边,掏出笔在平板上写了几行字。然后抬头说:“我可以给你三分钟考虑。不过提醒你一下,你破坏的不只是病毒研发,还有我给女儿准备的救命药。她今天早上刚发高烧,等不到明天。”
这句话说完,她看见通风管道深处有一根细小的尘丝轻轻晃了一下。
“哦?”她挑眉,“你还记得她?我以为你重生回来就只剩仇恨了。”
她低头看了眼时间,三分钟还没到。但她不打算等了。
“搜。”她下令,“从通风口开始,一寸一寸查。找到他,打断腿,带过来。”
士兵们架起梯子,开始往管道里爬。金属梯子撞上管道的声音在狭窄空间里来回反弹,像敲骨头。何涛慢慢往后缩,尽量不碰管壁。他知道再往后就是垂直下降段,下去是另一个废弃实验室,但那段管道年久失修,随时可能塌。
他摸了摸耳钉,能量条还是2.8%,和刚才一样。系统没更新,也没弹出签到提示。这地方不在今日签到范围内,估计系统觉得“你都快被抓了还签个屁”。
他听见第一个士兵的头盔顶到了通风板,金属摩擦声刺得耳膜疼。对方已经开始往里钻,战术灯的光圈一点点逼近。
“发现目标!”那人突然喊。
何涛全身绷紧。
“有新鲜脚印,朝深处去了!”
他松了半口气。原来自己刚才往后挪的时候踩乱了灰层,留下了痕迹。这些人只会跟着明显的线索走,根本想不到他其实就在他们头顶正上方的夹层里。
他又往后缩了一点,肩膀卡在一根支撑梁后面。这里有个Y型分叉,左边通往废弃实验室,右边是死路。他选了右边,因为死路才没人查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,说话声也清晰起来。
“头儿说活捉,可没说要完整的。”
“你轻点,楚总要亲眼看他跪下。”
“她最近脾气不太对,上次抓了个偷电池的,直接扔进培养舱喂病毒了。”
“嘘,小声点,万一把人吓跑了,咱们都得陪葬。”
何涛听着这些话,心里反而踏实了。这些人越聊越放松,说明他们真以为目标在前面。他悄悄把耳钉切换到被动模式,彻底屏蔽能量波动。现在他只能靠肉身撑下去,等他们搜完前面再想办法溜。
可就在这时,楚云柔的声音从下面传来。
“停下。”
所有人都安静了。
她站在梯子底下,抬头看着管道深处。“你们听错了。”她说,“脚印是新的,但方向不对。他要是往前走,灰尘应该被吹向出口;现在是往里堆积,说明有人故意制造假痕迹。”
她眯眼看向管道顶部。“他在上面。”
何涛猛地抬头。这片区域没有检修口,只有几根粗大的电缆穿过。他刚才就是从那儿翻上来的,利用空间折叠勉强卡进夹层。
“热源扫描看不到他,是因为夹层挡住了。”她继续说,“但他呼吸的二氧化碳会积累。打开空气成分分析。”
士兵慌忙操作仪器。十秒钟后,警报响起。
“检测到局部CO₂浓度超标,位置……上方夹层。”
楚云柔笑了。“何涛,你藏得挺巧。可惜忘了通风管道也是要换气的。”
她抬头,直视夹层方向。“出来吧。不然我现在就下令炸毁整个地下三层,反正数据已经备份了。你要是想救别人,就别躲在上面装孙子。”
何涛趴在夹层里,一动不动。
他知道她说得出做得到。
他也知道,自己已经无路可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