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城市的另一边,周正洋睡得很踏实。唐果的小屋很安静,她也准备睡觉了。
周六晚上,风吹进屋里,翻动了桌上的《小王子》。唐果刚放下手机,没急着关灯。她躺在床上,手指在床单上轻轻动了两下。楼上有脚步声,隔壁空调滴着水,声音很轻。
她翻了个身,压出一个枕头印。今天她在社区群里看到两个活动:手工课和定向打卡。以前她总是看看就退出,这次她报了名,还设了三个闹钟提醒自己。
第二天早上八点二十,太阳已经照到活动中心门口。唐果站在玻璃门前,手里攥着一张打印的流程表,指甲抠着纸边。她深吸一口气,推门进去。
教室靠窗的位置还有空座,她选了后排角落坐下,把包放在旁边占位。她拿出《小王子》,翻到夹着四叶草的那页。书页有点卷,她用手慢慢抚平。这是她的习惯,每次紧张就会看这一页。上面写着:“你驯养过的东西,对你来说就是全世界。”
老师开始点名分组,声音很亮:“现在自由组合,三人一组,待会要做陶艺杯。”
有人很快聚在一起,笑着说话。唐果低头看着鞋尖,手指又揪起衣角。这时一个穿米色针织衫的女孩站在中间,左右张望,没人和她说话。
唐果抬头,想起自己备忘录里写的话:“每天夸自己三次。”她站起来,走过去,声音不大但清楚:“要不要一起?我们差一个人。”
女孩愣了一下,笑了:“好啊,谢谢你。”
她们组叫“彩虹制造局”,因为唐果说杯子可以加彩色釉料。做陶胚时,她捏了一个小熊形状的把手,歪歪的。但她没有说“我手笨”。女孩看了说:“这个太可爱了!我要给我妹妹做个兔子的。”
休息时两人喝水聊天。女孩叫林薇,在出版社做校对,喜欢去旧书市。唐果说自己在夜校学会计,林薇眼睛一亮:“我表姐是财务主管,改天介绍你们认识?”唐果点头,嘴角忍不住上扬。
课程快结束时,老师让大家展示作品。轮到她们组,唐果站起来,腿有点僵,还是把杯子举高了些:“这是我们做的,希望它能装下很多快乐。”下面有人鼓掌,有人说“小熊把手真有创意”。她坐回座位时,心跳比来的时候轻松多了。
中午她没回家,直接打车去了街心公园。定向打卡活动一点半开始,集合点在一棵大榕树下。现场人不少,有的穿运动服,有的背相机包。工作人员发任务卡,随机组队。
“向日葵队!”工作人员喊完,递来四张贴纸。除了唐果,还有两个男生和一个扎马尾的女生。大家互相说了名字,记不住的就笑一笑。第一个任务是在喷泉旁拍一张全员跳跃照。
“谁来计时?”有人问。
唐果举手:“我来吧,我手机有倒计时功能。”
她数到三,四个人跳起来,咔嚓一声拍好了。照片里她笑得最大声,头发飞起来挡住脸。马尾女生抢过手机看:“你这张必须发群里!”唐果没拒绝,只说:“记得帮我P掉刘海乱飞的部分。”
下一个任务是解谜找线索牌。题目猜一首童谣,提示藏在公园西区的长椅编号里。大家围着地图讨论,有人说去北门查,有人说挨个找。
唐果蹲下来,指着地面砖块:“这些六边形拼的是向日葵花盘,咱们队叫‘向日葵’,会不会线索就在主干道这边?”她站起来,顺着花坛往南走,“那边第三个长椅有铜牌,写着年份,可能对应数字。”
队友跟上来,试了试,果然在椅背夹层摸到一张任务卡。大家欢呼,有人拍她肩膀:“你太细心了!”
最后一个任务是在小山坡顶找到终点旗,拍照打卡。坡不陡,但杂草多,石阶有些松动。走在前面的男生犹豫要不要爬,唐果挽起袖子:“我先上去看看安全不?”
她手脚并用地爬上去,回头伸手拉后面的人:“踩这块大石头,稳的。”五分钟后,五面小旗都被找到,他们队拿了第三名。
合影时主办方让大家站成扇形。唐果想躲到边上,被马尾女生一把拉到中间:“你贡献最多,站C位!”她没推辞,笑着比了个耶。
活动结束,有人加她微信:“下次徒步还叫你。”她点了同意,备注写上“向日葵-爬山成功”。回家路上,耳机里放着轻快的歌,她一直在哼。
傍晚六点多,天还没黑。她坐在书桌前,台灯开着,光落在手账本上。她翻开新的一页,用蓝色笔写下:
“1. 教新朋友编了彩虹手链(收工时送了她一条)
2. 被夸穿搭好看(马尾女生说我的背带裤配色清爽)
3. 主动发言让大家采纳了我的路线”
写完画了个笑脸,又补了一句:“一个人也可以过得热气腾腾。”
她合上本子,打开手机备忘录,点进那个叫“每天夸自己三次”的录音文件。这是她上周新建的,第一次录时声音发抖,现在能完整读完。
她按下播放键,听自己的声音:
“唐果,你今天很勇敢。”
“唐果,你值得拥有好朋友。”
“唐果,你正在变得越来越好。”
听完她没删也没重录,把手机轻轻放在枕边。拿起浇水壶,给桌上的多肉植物浇了水。最大的那盆叫“小绿洲”,是她搬进来那天买的,现在已经冒出三个新芽。
窗外传来炒菜香,还有孩子喊妈妈吃饭的声音。她看着对面楼的一扇亮灯的窗,一家人坐在餐桌旁,电视画面一闪一闪。以前这时候,她可能在刷前任朋友圈,或者翻聊天记录安慰自己“我也曾被爱过”。
但现在不会了。
她拉开抽屉,取出夜校教材,准备预习下周的课。刚翻开第一页,手机震动了一下。是活动群的消息,有人发了今天的合照,群里刷着“下次再聚”“唐果你太靠谱了”。
她没马上回,盯着照片看了几秒。阳光照在她脸上,眼睛弯着,左手腕的红绳清晰可见。她忽然觉得,这张脸看起来一点都不怯场。
她退出相册,锁屏,把手机倒扣在桌上。晚风再次吹进来,翻动《小王子》的书页,干枯的四叶草静静躺在那里,像一枚小小的勋章。
台灯的光照着桌面,她的影子投在墙上,肩膀是直的,头也没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