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骄大赛结束后的第三个月。

剑阁总部，演武场。

人山人海。

来自全国各地的年轻弟子，把平日里能容纳十万人的演武场挤得水泄不通。

有人在打木桩，有人在练剑招，有人盘膝吐纳，还有人围成一圈，眼巴巴地看着台上剑阁教官演示基础剑诀。

欢呼声、呼喝声、兵器交击声，此起彼伏。

陆川站在高台上，俯瞰着这一切，眼中难得地露出一丝欣慰。

天骄大赛那一战，凌云一战成名，拿下了总冠军。

林远虽屈居第二，却也被陆川一眼看中，收入亲传。

这场大赛像一道惊雷，彻底炸醒了整个世界的年轻人。

原来，凡人也能修仙。

原来，只要肯练，鱼也能跃龙门。

短短三个月，剑阁武馆在全球范围内扩张到了上千家。

报名学艺的年轻人，从最初的几十万，暴涨到了现在的上千万。

剑阁的名头，已经不再是一个门派那么简单。

它成了整个人类对抗魔物的希望灯塔。

“阁主。”

周教官快步走上高台，手里捧着一份新的弟子名册。

“这是这三个月新筛选出来的好苗子。”

“经过三层考核，一共挑出了三千人。其中S级潜力的，有四百二十人；SS级潜力的，有三十七人；最拔尖的三个，已经摸到了SSS级的门槛。”

陆川接过名册，随手翻了翻。

“凌云和林远呢？”

“凌云那孩子，进步快得吓人。”周教官忍不住笑了一下，“三个月前他还是S级巅峰，现在已经半步SSS了。”

“林远稳一些，扎实打基础，估计再有半年，也能冲SSS。”

陆川微微点头。

“把这三千人编成新的第一梯队，由王敢亲自训练。”

“资源倾斜优先，武馆那边的事，让苏婉清多费心。”

“是。”

周教官应了一声，却没有立刻退下。

他脸上的笑容，一点一点收了回去。

“阁主，还有一件事。”

陆川抬眼。

“说。”

周教官深吸一口气，从袖中又取出一份更厚的卷宗，神色凝重。

“这半个月，各地监测点陆续传回来的急报，都在这里了。”

“您……自己看吧。”

陆川接过卷宗，翻开第一页。

只看了两行，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。

——西域昆仑南麓，空间波动频率较上月上升百分之三百。

——北疆长城沿线，魔气浓度连续二十天呈上升趋势，今日已突破历史峰值。

——南方南海海域，连续出现七处临时裂缝，虽均在半日之内自行闭合，但间隔时间一次比一次短。

——西部戈壁黑石城外，那道老裂缝周围，又新出现了三道小型裂缝。

——自由神殿来电：北美东海岸上空，连续三天出现异象，海水变色，鱼类大批死亡。

陆川一页一页翻下去，脸色越来越沉。

这些消息单独看，似乎都不算大事。

可凑在一起，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。

这是山雨欲来的征兆。

“具体的伤亡呢？”陆川问。

“前几天，辽东那边有一道小型裂缝提前爆发。”

周教官声音低沉。

“从里面冲出来三头帝境初期的魔将，带着几千低阶魔兵。”

“当地驻军和我们派驻那边的剑阁弟子联手拼了一夜，总算把裂缝重新封住。”

“但是……”

他顿了顿，咬了咬牙。

“辽东驻军一个团，几乎打光了。”

“我们剑阁弟子，也折了二十一个。”

他说到这里，拳头攥得咯咯作响。

“那二十一个孩子，最大的不过二十出头，最小的才十七。”

“有几个，还是去年武馆里挑上来的好苗子。”

“他们拼到最后一个人，硬是没让那头魔将踏进县城一步。”

陆川沉默了。

演武场上依旧人声鼎沸，年轻人的笑闹声一阵阵地飘上来。

可他知道，这份平静，已经脆弱得像一层薄薄的冰。

“传令下去。”

陆川合上卷宗，声音平静却斩钉截铁。

“三日后，剑阁总部召开全球军事会议。”

“通知各国盟友、自由神殿布鲁斯、西域剑门白玄门主，全部到场。”

周教官精神一振。

“是！”

三天后。

剑阁主峰大殿。

这是剑阁成立以来，规格最高的一次会议。

大殿之上，除了周教官、王敢等剑阁核心，还坐了一长排来自全球各地的代表。

布鲁斯亲自从自由神殿飞了过来，一身笔挺的白色礼服，神色却前所未有的严肃。

白玄门主一袭青衫，眉眼间也带着凝重。

各国军方的代表通过远程光幕，一个接一个地亮着相。

陆川坐在主位上，没有任何寒暄，开门见山。

“各位，今天请大家来，只说一件事。”

他抬手一按，大殿中央浮现出一幅巨大的立体地图。

地图上，密密麻麻地标注着红点。

“这是过去一个月，全球各地监测到的空间异常点。”

“一共，一百三十七处。”

殿中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
“三个月前，这个数字是多少？”陆川淡淡反问。

周教官在旁沉声回答：“回阁主，是十七处。”

十倍。

短短三个月，翻了十倍。

布鲁斯再也坐不住了，猛地站起来。

“陆阁主，你的意思是——”

“魔界那边，要动真格的了。”

陆川目光扫过全场。

“之前的裂缝，都是零星、随机、小规模的。”

“从现在开始，这种日子，不会再有了。”

“我判断，用不了多久，就会有一波前所未有的大爆发。”

殿中死一般的寂静。

陆川的声音不高，却像是一盆冰水，从每个人头顶浇下。

“我接下来要说的，是备战方案。”

他手指在地图上一点。

“第一，从今日起，全球所有边境防线，立即进入一级战备。”

“第二，各国粮食物资、丹药兵器，按三年战争的规模储备。”

“第三，所有S级以上修士，一律取消休假，随时待命。”

“第四，剑阁会派出更多教官，分赴各国，把万剑同心阵的基础版教给你们。真到那一天，这就是我们最后一道防线。”

他一条一条说下来，条理分明，没有半句废话。

各国代表最初还有些不安，听着听着，眼神反而定了。

只要陆阁主在，似乎天塌下来，也有人顶着。

会议开了整整一天。

散会时，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严肃。

布鲁斯临走前，单独留了下来。

“陆。”他罕见地没有用敬语，“你老实告诉我，这一次，到底会有多严重？”

陆川看了他一眼。

“比我们之前见过的所有加起来，都严重。”

布鲁斯沉默了许久，最终重重一拍他的肩膀。

“行。自由神殿，跟你干到底。”

白玄门主一直没说话，此刻却站起身，对着陆川长长一揖。

“陆阁主。”

“西域剑门上下三百余口，听凭剑阁调遣。”

陆川抬手扶起他，郑重地点了点头。

各国代表也纷纷起身，表态的表态，立誓的立誓。

这一刻，没有人再犹豫。

众人散尽。

大殿之中，又只剩下陆川一人。

他没有回闭关室，而是独自走上了剑阁后山的最高处。

夜色已深。

他盘膝坐于悬崖之巅，缓缓闭上眼睛。

【签到系统，开启。】

【检测到宿主处于边境要冲，天地灵气紊乱，签到环境评级：S。】

【正在签到……】

【签到成功！恭喜宿主获得：诛仙剑意·入门！】

陆川心中一动。

诛仙剑意。

这是他自从在昆仑秘境中得到那一线残存剑意后，第一次正式通过签到获得与之相关的奖励。

他下意识地内视己身。

果然，丹田深处，除了原有的九转剑诀剑意外，又多了一缕细如发丝、却锋利到让他都微微皱眉的紫金色剑意。

那剑意一出现，周围三尺之内的空气都被切割得发出轻微的嘶鸣。

陆川轻轻一吐息，将它按了回去。

“好东西。”

他睁开眼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。

这一战，他必须准备得再充分一些。

接下来的日子，陆川把自己扔回了闭关室。

白天，他指点新选拔的三千弟子练功。

晚上，他一个人在龙脉核心打坐，一点点打磨那缕新生的诛仙剑意。

那缕紫金色的剑意极不听话。

每次他想引导它融入自己的九转剑诀，它就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毒蛇，反过来在经脉里乱窜。

陆川不急不躁，一遍一遍地以剑心通明去沟通、去引导。

七日之后，那缕剑意终于温顺了一些，肯乖乖地盘踞在他丹田角落，随他调遣。

王敢来看过他几次，每次都被他赶出来。

“我没事。”

“外面的事，盯着就行。”

半个月后的一个深夜。

陆川忽然从打坐中睁开眼。

他不知何时，已经独自登上了附近长城的最高处。

夜风猎猎，吹得他衣袍作响。

他负手立在古老的城砖之上，抬头望天。

今夜的天，不对。

平日里这个时辰，应该是繁星满天。

可现在，头顶那片夜幕，却像是被人泼了一层洗不掉的墨。

墨色浓得化不开，连月亮都看不见。

更诡异的是，空气里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气味。

那是魔气。

陆川缓缓伸出手，指尖在半空一勾。

一缕漆黑如墨的气体，被他从夜空中抽了出来，在掌心缓缓流转。

这浓度，已经比三个月前，浓了不止一倍。

他闭上眼，以半帝的神识向远方铺展开去。

方圆千里之内，他能“看”到——

山林间，几只夜枭不知为何发狂，互相啄斗得鲜血淋漓。

田埂上，一片半人高的庄稼，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、枯萎。

一条原本清澈的山溪，溪水泛着诡异的暗紫色，几条游鱼翻着白肚皮浮上水面。

远处一座小城，城中有几个本就心术不正的修士，此刻双眼赤红，体内灵力失控，周身散发着暴戾的气息。

魔气不只在空间里。

它在侵蚀一切。

它在污染山河，它在扭曲人心。

陆川睁开眼，缓缓握紧了掌中的斩天剑。

剑身在他掌中发出一声低低的嗡鸣，仿佛也在回应主人心中那股凛然之意。

他想起周教官汇报的那一百三十七处红点。

想起辽东打光了的那个团。

想起那二十一个再也回不来的剑阁弟子。

山雨欲来。

而且，这场雨，比他想象的，还要来得快。

陆川望着北方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夜空，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
“来吧。”

他轻声说。

声音被夜风一卷，散在苍茫的群山之间。

“我等着。”

长城之上，孤身一人，一剑在握。

猎猎风声里，他的衣袍早已被夜风吹得湿透。

而在他看不见的苍穹深处，十二道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巨大、都要漆黑的裂缝，正在某个无人察觉的角落，悄无声息地——张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