汐回图书馆取东西的那天,阳光很好。海临的冬天难得有这么好的太阳。她走过石桥,推开门。屿和阿萝坐在桌前写诗。一人一把椅子,中间隔着书桌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把两个人照成剪影。桌上摆着两个搪瓷杯,两本稿纸,两支笔。画面很完整。像一幅画。
汐在门口站住了,没有进去。
屿抬头,看到了她。他的表情,先是高兴,然后是愧疚,然后是一种汐无法命名的东西,像是“我知道你来了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”。
“你来了。”他说。
“我来拿点东西。”
汐走进来。她走到书架前,拿了几本书,一些旧稿。她需要一个地方坐下整理。她环顾四周。书桌旁有两把椅子。屿一把,阿萝一把。没有第三把。
屿站起来。“我给你搬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
“我去楼上搬。”
“我说不用了。”
汐的声音很平静。平静得像退潮之后的海面。屿站在那里,像一个被老师罚站的学生。阿萝也站了起来,看了看屿,又看了看汐,不知道该做什么。
“我马上走。”汐说,“拿了就走。”
她把书和稿子装进包里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她停了一下。她没有回头。但她说了。
“屿,长诗的第三部分,你写完了吗?”
屿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写完了。”
“结尾是什么?”
“灰烬。”
汐点了点头。她推开门,走过石桥。潮正在退,桥面湿漉漉的。她走在桥上,感觉桥在微微震动。也许只是她的腿在抖。
她没有回头。
到了对岸,她站住了。她回头看了一眼。图书馆的门开着,屿站在门口。阿萝站在他身后。两个人像一幅画。但汐觉得那幅画缺了点什么。缺的那一块,大概就是她。
她转过身,走了。
那天晚上,屿打电话来。第一句话是:“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
汐握着手机,站在公寓的窗前。楼下的面包店已经关门了,街灯亮着,照着空荡荡的公园。
“不知道。”她说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“阿萝走了。”屿说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今天下午。你走了以后。她说她不是你的替身。她说她做不了你的位置。”
汐闭上眼睛,眼泪流下来,滴在窗台上。
“汐?”屿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,很轻,很远,“你还在吗?”
“在。”
“回来吧。”
汐没有回答。她听见自己的心跳。一下,一下,很慢。楼下的面包店重新亮起了灯,大概是老板在准备明天的面团。公园里,一个孩子在秋千上荡着,笑声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。
“不行。”汐说。
电话那头没有声音了。汐以为他挂了。但她听见他的呼吸,很轻,很轻。
“好。”屿说,“我等你。等你想回来的时候。”
电话挂断了。汐站在窗前,把手机贴在胸口。窗外,海临的夜色很安静。没有潮声,没有海风。只有面包店温暖的灯光,和一个孩子在秋千上的笑声。她把手放在肚子上。
“爸爸在等你,”她低声说,“但妈妈得先把自己找回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