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落尽。
祭坛虚影骤然爆发出漫天辉光。
沉寂万古的古老神坛,仿若死火山重启喷发。
淡薄如水波的外层光晕,轰然膨胀、炽亮。
一圈圈乳白光轮层层铺开,不携杀伐,不带锐锋。
只裹着沛然人道大势,笼罩整座石室,精准锁死仙将本体。
“呃——!”
仙将猝不及防,直面场域镇压。
周身金色仙元护罩,如薄冰泼滚油。
嗤嗤裂响不绝。
三尺光幕极速坍缩、蒸发、消融。
瞬息之间,仅剩贴身半尺,光影明灭,摇摇欲坠。
他面色沉如墨铁。
手中暗淡仙令旗,光点疯狂频闪,颤动不止。
旗杆滋滋杂响,像断裂的信号,疯狂朝外试探、呼救、锚定仙庭。
徒劳无功。
石室四壁、穹顶、地面,亿万纹路同步大亮。
琥珀色光河纵横奔涌,交织成网。
一方密不透风的光纹巨钟,倒扣全域。
所有域外神念、仙元感应、令旗波动,一经触碰,尽数湮灭。
泥牛入海,无波无澜。
彻底隔绝。
仙将成了孤悬死地的囚鸟。
呼吸粗重几分。
无恐惧,只有极致被冒犯的暴怒,与一丝忌惮的惊怒。
他彻底放弃外联。
淡金眼眸冷冽如霜,穿透满堂辉光,死死锁定前方。
嬴政背身而立,心神凝一。
对身后风波置若罔闻。
仙将被镇、被锁、被隔绝。
这是帝辛棋局给他的喘息之机,亦是他收纳人皇碎片的唯一时机。
识海深处。
玄鉴祖玉欢鸣如潮。
温润神光透体而出。
与祭坛虚影、三枚人皇残片,达成万古未见的极致共鸣。
同源,同脉,同意,同根。
浓烈的归乡悸动,狠狠撞击心神。
三枚暗哑碎片悬转半空。
表层内敛锋光隐隐流动。
沉寂万古,只为今日重逢。
嬴政摒尽杂念。
沉定心神,引动体内最纯粹的人道真意。
不再是杀伐攻伐的蛮力。
是承载、坚守、延续、不屈的人族意志。
如稚子探手轻触古铃。
他以自身人道本源为引,温柔牵系最近的一枚残片。
无惊天异象。
只一声微不可察的震颤。
那枚人皇碎片,挣脱固有旋轨。
缓慢,却决绝。
直直朝嬴政掌心平移而来。
归途缓慢,重若万古,急如归雁。
后方。
仙将眼底杀意炸裂,寒星迸闪。
“休想!”
低吼震碎祭坛嗡鸣。
他绝不允许人道至宝,落入凡人帝王之手。
纵使周身枷锁沉压,仙元滞涩,暗伤翻涌。
仙将依旧强行聚力。
令旗残力尽数压榨、压缩、点燃。
旗尖乍起一线惨白淡金的凝练光刃。
极速超绝,无声无形。
不斩人,不劈坛。
精准截向虚空羁绊,欲斩断嬴政与碎片之间的人道牵系。
光刃破空,留下一道长久不褪的苍白裂痕。
凌厉锋芒,足以撕碎寻常仙家壁垒。
嬴政瞳孔微缩,身形未动。
牵引之势未断,防御未起。
玄鉴祖玉无危兆,唯有被冒犯的冷意。
就在光刃即将斩断轨迹的一瞬。
祭坛虚影轻轻震颤。
无新一轮光轮爆发。
坛底柔光轻漾,一圈乳白波纹后发先至,横亘虚空。
噗——
细碎轻响,如气泡破灭。
绝世锋利的仙刃,撞入一片无形粘稠的人道场域。
速度骤减,形态扭曲,锐气寸寸消融。
仙道杀伐意志,遇人族万古底蕴,如雪融骄阳。
波纹轻荡数次,尽数消化威能。
仅剩一缕细碎残芒溅射侧壁纹路。
转瞬被光华吞噬,分解殆尽。
连一丝涟漪也未曾余下。
“噗——!”
仙将身躯巨震,喉头一甜。
压抑的闷哼闷炸胸腔。
脸色瞬间泛上一层惨淡苍白。
强行催力、逆势出刀,牵动旧伤。
令旗光点彻底萎靡,几近熄灭。
偷鸡蚀米,徒劳无功。
更荒诞的是——
祭坛波纹顺势托举。
那枚人皇碎片,归途更稳,速度微增。
在仙将满眼猩红、不甘、震怒、束手无策的凝视下。
残片轻坠。
稳稳落入嬴政摊开的右掌。
触肤温润,不冰不凉。
似暖玉含温,似活物搏动。
不似死铁残器。
更像一颗沉睡万古、缓缓复苏的人族心脉。
婴儿拳头大小,锋芒内敛,纹理暗转流光。
落地刹那。
一缕纯粹、坚韧、厚重的剑意,直窜识海。
无暴戾杀伐。
唯守土之决绝,破枷之勇烈,万劫不灭之人族脊梁。
微弱,却挺拔。
与嬴政识海内留存的帝辛残志,轰然共鸣!
嗡——!
嬴政周身气息微涨。
眸底一抹淡金星芒转瞬即逝。
玄鉴祖玉大放光明,喜迎万古归墟。
地底深处。
喀啦——
机括轻响,低沉细碎。
整座石室微微震颤。
光影摇曳,全局再生变。
祭坛虚影旋速骤然翻倍。
坛上万民生灭虚影,愈发清晰鲜活。
四壁纹路光速奔涌,光华暴涨。
隔绝内外的禁锢场域,凝实厚重数倍不止。
镇压之力,陡然加码!
“呃啊——!”
仙将再也压制不住低吼。
无形枷锁瞬间重逾千钧。
贴身金罩被死死压实,紧贴衣袍。
咔咔摩擦声刺耳钻心,灵光微弱如风烛飘摇。
足下石地微微下陷,锁死身形。
地脉、祭坛、万古规则三位一体的镇压,如潮水覆顶。
他挺直万古的仙躯,第一次被逼得微微承压弯曲。
身侧。
尉缭银眸数据流疯狂滚动,瞬息勘破本质。
强忍伤势虚弱,快步贴近嬴政身侧,急声低报。
“陛下!”
“您收纳碎片,已执掌此地部分禁制权柄!”
“祭坛主动顺势加持,镇压强度倍增!”
嬴政垂眸。
掌心残片温热搏动,与自身心跳渐渐同频。
识海剑意浩荡,与帝辛遗志层层共振。
他未曾回望绝境中的仙将。
目光澄澈,牢牢锁定半空剩余两枚旋浮的人皇碎片。
万古棋局,步步落子。
终局,渐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