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渊脚步骤然顿住。
紧跟着向前跨出半步，肩膀横移，直接把夜璃护在了身后。
他目光如刀，死死盯住光笼里的银发少女素念，想要从那双澄澈却满是疲惫的翡翠眼眸之中，挖出藏在底下的真相。
“你口中的‘母亲’，是谁？”
低沉的问话，在死寂的维修间里格外清晰。
与此同时，他背在身后的手，轻轻往下压了压。
这是几人之间约定的警戒暗号。
清微立刻会意，天书的探测丝线没有收回，依旧牢牢锁死素念的状态，神色凝重。
灵汐、月瑶也悄然变换站位。
灵汐手按刀柄，一身气机死死锁定光笼；月瑶指尖银芒吞吐，随时准备应对空间层面的异变。
被护在身后的夜璃，全部心神都落在自己左手手腕。
银黑掺金的暗种纹路，正一阵阵发烫，像攥着一块温热的炭火。
方才那股突兀的亲近感没有消散，反倒因为素念的注视，愈发强烈，搅得她心底阵阵发毛。
她盯着那明灭跳动的纹路，指尖一片冰凉。
素念被众人的戒备牵动，轻轻吸了一口气。
裹挟草木清香的气流，拂动她脸颊边的银发。
她闭了闭眼，再度睁开，翡翠瞳孔深处翻涌着追忆，还有沉甸甸的哀伤。
“灵族的先祖……”
声音干涩断续，每一个字，都像是从禁锢的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。
“我们称她……世界树。”
她微微停顿。
手腕脚踝缠绕的绿色光丝，跟着话语同步收紧，勒得肌肤泛出青白，却依旧不见一丝血迹。
“她并不是真正的树木。”素念声音压得很低，却字字清晰，“是这片遗忘区，乃至更广阔大地，最初的秩序与生命本源。所谓规则之根，便是她陨落之后，残留的意念与力量所化。”
视线再度落向夜璃的手腕，眼神里带着看透本质的了然，还有挥之不去的痛惜。
“你身上的污染，和我感知到的根之残余本是同源。可你的更混乱、更狂暴。好比清泉被强行灌入毒液，又遭外力狠狠扭曲。”
话音未落。
嗡——！
囚笼之上密密麻麻的暗金禁制符文，毫无征兆地集体爆闪。
一股冰冷决绝的禁锢波动，瞬间席卷整个光笼。
素念的后半句话，像是被无形的手硬生生掐断，堵在喉咙，化作一声压抑的闷哼。
脸色骤然惨白，额角渗出细密冷汗。
“是干扰？还是禁制自带反制？”
月瑶反应最快，符文亮起的瞬间，她已经悄无声息贴到光笼边缘。
指尖细碎银芒骤然凝实锋利，如同精密探针，小心翼翼探向光网绿光与暗金符文交织的节点。
她闭上双眼，眉心紧锁，全部心神沉入指尖的空间感知。
数息过后，睁眼，眸光锐利，语速飞快向林渊禀报。
“禁锢她的底子是空间封印，手法很高明，可搭建得很粗糙。有人后期强行套入另一套能量体系加固，弄成了四不像。禁制极不稳定，压迫感蛮横。维持牢笼的力量核心，不在她身上，也不在这笼子本身。”
她抬手指向脚下锈蚀地面，又遥遥指向管道深处那片浓稠黑暗。
“一部分能量顺着管道结构向外输送，去向极深。困住素念的，仅仅只是整套回路分出的一小截。”
就在月瑶探查的同时，清微收回了探测丝线。
神色比先前更加沉重。
“她的生命核心，被卡在一个残酷又精巧的平衡点。禁制在缓慢抽取她的灵性生机，和这片环境的规则贫瘠形成诡异平衡。抽取速度很慢，却永不停歇，让她维持濒死却不死的状态。被抽走的能量，拿去维系别的东西。”
“是管理员。”
素念缓过那阵剧痛，接过话头。
澄澈的翡翠眼眸，第一次浮起浓烈的痛楚与恨意，蒙上一层阴翳。
“他们需要稳定的地基。遗忘区到处是狂暴的规则乱流，他们拿我的灵性去中和梳理，把乱流变得可以利用。”
情绪激动，缠绕四肢的绿光丝随之绷得更紧。
素念疼得身体蜷缩，却咬牙不肯停下。
“与此同时，他们还在研究，怎么彻底污染、驯化，利用根的残存力量。我能隐约感知根的脉动，就成了他们眼中的不稳定因素，也是绝佳的实验样本。”
她惨然一笑，笑容比哭泣还要难看。
“被囚禁在这里太久。久到……我已经快要记不清外面天空是什么模样。”
“抽取生机来镇压乱流，还顺带研究污染？”
灵汐眼底寒意暴涨。
她扫过这间满是锈铁与废零件的维修间，冷笑一声。
“武道禁术里也有类似手段，要么需要庞大阵法基座做能量枢纽，要么要有源源不断的外部高能源。可这里呢？”
她抬脚踢开脚边一块锈穿的金属残片，发出空洞的哐当声响。
“连像样的能量反应都没有。维持这套抽取平衡的源头，总不能凭空冒出来。”
仿佛是被“能量源”三个字触发了潜藏的机关。
呃啊——！
素念骤然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痛呼。
缠在她手腕脚踝的绿色光丝，瞬间迸出刺目强光。
原本柔和的绿意，瞬间变得冰寒凌厉，如同烧红的铁索，狠狠向内绞杀。
光丝勒进皮肉，依旧不见血，暗金符文如同毒蛇，顺着光丝疯狂游走，直扑她心口。
整座囚笼光芒暴涨，笼内空气扭曲凝固，一股绞杀反制的狂暴波动轰然散开。
禁制，被触发反噬了。
素念浑身剧烈颤抖，牙关死死咬紧，额角青筋暴起。洁白长裙无风自动，紧紧贴住蜷缩的双腿。
她拼尽全力抗衡禁制的绞杀，体表灵性微光忽明忽暗，和暗金禁制光芒激烈冲撞。
就在禁制反噬爆发的同一刹那。
夜璃手腕，银黑掺金的暗种纹路猛地一跳。
不再是之前微弱的亲近感，而是被同频共振牵动，清晰无比的悸动。
同一时间，林渊、灵汐、月瑶、清微，所有感知敏锐之人，都隐隐“感知”到。
从脚下管道更深的黑暗之中，飘来一丝极其微弱，却和夜璃暗种波动频率高度契合的能量脉动。
那脉动轻得几乎像是幻觉，却裹挟着一股古老深沉的共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