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缓缓摇头，又重重颔首。
语调沉静，藏着孤注一掷的决绝。
“我们得试试。”
话音未落，林渊盘膝落座，坐于冰冷锈蚀的金属地面。
闭目凝神，神念沉入识海，触碰到那枚与灵魂绑定的【虚空界盘·残片】。
没有刺眼光华。
一缕近乎透明的空间涟漪，自眉心缓缓漾开，薄得胜过蛛丝。
这缕空间本源，被他用神念细细打磨，操控得收发由心。
它没有直冲坑洞之中脉动的晶石，而是迂回绕行，绕过众人，轻轻缠上夜璃手腕那几缕躁动外泄的银黑掺金丝线。
冰凉滑腻，裹挟着空间独有的虚无隔阂。
夜璃浑身猛地一颤，一声闷哼自喉间溢出。
那股外力介入的瞬间，体内暗种的矛盾被无限放大。
对晶石、对地底根源残片的渴求，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，疯狂冲撞神魂。
可晶石内里那股灰败污染，又令她本能畏惧退缩。
一进一退，两股力量狠狠撕扯经脉与灵魂。
细密冷汗顺着鬓角不断往下淌。
林渊眉头微蹙。
引导这股力量，无异于行走万丈深渊的钢丝。
不能直接灌入自身意志，那样只会激起暗种本能的反抗。
他要做的，是剥离、放大暗种心底那一丝最原始纯粹的同源亲近，借虚空界盘的空间之力做载体，小心翼翼去触碰、去牵引。
就在那缕引导之力，快要触碰到暗种核心那点微弱亲近感之时。
光笼之内，素念动了。
她看穿了林渊的谋划，也看透其中滔天风险。
禁制反噬仍在肆虐，暗金符文不断啃噬她的灵体。
她强行压下绞痛，翡翠眼眸深处，一缕微弱却澄澈的草木清辉缓缓亮起。
没有杀伐，没有攻击。
那是浩瀚温柔的生机，如同寒冬过后破土而出的第一缕新芽。
“呃……”
她轻轻吸气，周身灵性微光艰难凝聚转化，不再用于防御探查，化作数缕黯淡飘摇的绿色光丝。
光丝轻飘飘穿过囚笼网格。
禁制面对这种和自身部分力量同源、毫无攻击性的生机，没有立刻绞杀，只是漠然监测。
绿丝精准搭上林渊放出的那道透明空间本源。
刹那之间，林渊只觉手中力量多了一层奇异的润滑，带上了独有的频率。
不再仅仅是空间之力的承载，更融进古老灵族对根源、对生命秩序的理解与共鸣。
“跟着我的指引……”
素念声音虚弱如风中残烛，字字发颤，却字字分明，“它本就与根同频……用这份频率去贴近，不要强行触碰。”
空间之力做桥梁，草木清辉调和频率。
夜璃体内横冲直撞、矛盾撕裂的暗种黑金丝线，终于寻到一丝微妙平衡。
不再疯狂扭动，如同被安抚的毒蛇，缓缓抬起头颅。
残留戒备，也生出试探根源的亲近，颤巍巍向前延展。
越过虚空，一步一步，朝着坑洞中那颗灰绿交织的晶石靠近。
五寸。
三寸。
一寸。
就在黑金丝线的尖端，即将触碰到晶石表面枯根般的凹痕——
嗡！
晶石骤然剧烈震颤。
内部缠斗不休的灰败与翠绿光芒猛地一顿，随即切换成另一种节奏，冰冷、机械，全无半分生机。
咔嗒，咔嗒，咔嗒。
沉闷的机械咬合声，从月瑶探查过的地下夹层深处传上来。
声响不大，却在死寂的维修间里刺耳得骇人。
月瑶脸色瞬间煞白，指尖银芒疯狂闪烁。
“夹层结构在异变！不是预设的自动程序，有外部意识在远程介入！它响应了！”
话音刚落。
灰败光芒骤然暴涨！
晶石仿佛被一股外来意识彻底接管。
原本只是纠缠流转的污浊能量，化作无数贪婪触手，顺着刚刚建立的微弱联系，以百倍强度反向扑杀而来。
那感觉，就像一只冰冷黏滑的巨手，顺着手臂，直抓心脏。
“立刻断开！有外部意识介入！”
灵汐厉声大喝，一身武道气势锁死坑洞，右手死死扣住刀柄，刀意奔腾，只待一声令下便全力出手。
林渊反应快如电光。
几乎在月瑶示警、污浊能量反扑的同一瞬，神念如利刃，狠狠斩落。
嗤——
空间本源、草木清辉、暗种丝线三者之间的连接应声崩断。
噗！
夜璃身躯剧烈震颤，一口鲜血喷吐而出，面色瞬间惨白。
强行切断的反噬，加上短暂被灰败力量侵蚀的剧痛，五脏六腑仿佛尽数移位。
可她的眼神，却在这一刻变得凌厉骇人。
瞳孔深处银黑流光翻涌，方才那转瞬即逝的接触，竟让她在凶险之中攫取到了碎片信息。
她抬手抹去嘴角血迹，嗓音沙哑，语气急促。
“刚才……我‘看见’一些碎片。黑暗，一排排培养罐，泛着绿光的液体。冰冷金属墙壁，红漆写着字……实验体编号：零七。还有……能量源：深层根须（污染型）。”
在被外来意识反向侵蚀的刹那，她如同截取数据流一般，抓下了晶石监控系统残留的零碎讯息。
管理员的意识，被这次试探彻底激怒。
坑洞内的灰绿晶石疯狂高频震动，尖锐嗡鸣刺得耳膜生疼。
整间维修间的金属管道随之共振，发出不堪重负的扭曲呻吟，墙面上积落的灰尘簌簌往下掉。
月瑶神色紧绷，语速飞快。
“地下夹层正在自我封闭！它在释放禁锢能量，打算把我们连同这片区域一并锁死！我们已经被标记！要么立刻撤离，要么摧毁节点。可一旦摧毁，连接地底主脉的通路很可能直接崩塌！”
光笼之中，素念灵性微光摇摇欲坠，如同风中残烛。
晶石异动带动禁制疯狂反噬，暗金符文几乎要将她彻底吞没。
她拼尽残余力气，颤抖抬手，没有指向晶石，而是指向坑洞更深的地底，声音破碎断续。
“不止……还有我的一部分灵性本源……被他们抽走……就在地底深处某个节点……”
警报般的嗡鸣回荡，金属结构不断哀鸣。
坑洞之中灰败光芒吞吐，好似凶兽睁开的瞳孔。
月瑶的空间感知不断发出危险预警，灵汐的刀意已经绷到极致。
退路，正在被飞速封锁。
林渊目光扫过震颤的晶石，扫过面色惨白却目光灼灼的夜璃，扫过囚笼里濒临透支的素念，最后落向那片传出机械异响的幽深坑洞。
他向前踏出一步。
靴底碾过剥落的锈铁碎片，咔嚓一声脆响，压过周遭纷乱的噪音。
“不能退。”
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不容动摇的重量，穿透混乱，落入每一个人的耳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