探阴爪并未锁人。
钩索破空,精准咬合在晶石网络基座旁的金属焊口。
咔的一声锁死。
陈九手腕骤然发力,钢索绷成直线,稳稳拽住震颤的晶石架构。
两方对峙正至临界点。
黑棺队长杀意凝实,科瓦尔斯基死盯数据进度,所有人的注意力,尽数锁死在彼此身上。
无人察觉,陈九另一只手借着绳索回弹的虚力,悄无声息抛出一物。
一枚吸光黑柱,落地无声,滚至战场正中。
嗤——
极轻的泄气声。
没有爆炸,没有火光。
一团浓稠黑墨般的黑暗骤然铺开,瞬间吞掉整片区域所有光源。头灯、屏幕微光、应急惨白,尽数湮灭。
“干扰弹!闭眼!”
黑棺队长反应极致,嘶吼出口的瞬间,身形已贴地翻滚。
黑暗中心,一点细碎银芒一闪而逝。
下一秒,冰冷惨白的辉光骤然炸开。
不炽烈,却极端霸道,半秒吞吐,彻底扫荡黑暗。
极致明暗瞬切。
视野被强行灼穿。
哪怕闭眼,眼皮也挡不住残留的灼烧光斑。
黑暗里接连响起压抑痛哼、低声咒骂。
两名黑棺队员、一名掘墓人警戒队员,尽数中招,短暂致盲眩晕。
半秒。
陈九要的,就只有这半秒。
辉光褪去,黑雾仍在翻涌。
他动了。
不撤,不退。
身形如蓄势猎豹,自石柱阴影里猛扑而出,直冲晶石网络最内侧!
他的目标,从不是活人。
是这套活着的地脉仿生局本身。
视觉失效,无关紧要。
陈九灵觉全开,化作细密蛛网铺展全场。
能量紊乱的轨迹、管道光流的躁动、裂口溢散的危险波动,在他感知里清晰分明,如同暗夜星火。
子弹追着残影扫射而来。
火星炸在石柱、石面之上。
黑棺队长在黑暗中盲目压制,火力凶狠,准头尽失。
陈九步伐诡异,辗转腾挪。
借错落钟乳、废弃设备不断变线。每一步落点,都踩在能量最稳、枪线最盲的死角。
他穿过混乱火力网,直奔那处崩裂的晶石管道。
这里能量暴走,乱流沸腾,是死地,也是最好的掩护。
五米。
三米。
裂口之内,幽绿与暗红光流疯狂喷涌,如同失控高压泉眼。
双色能量对冲纠缠,不断炸出细碎危险的能量火花。
溢出的力量盘旋成扭曲涡团,灵觉里满是刺耳的滋滋噪响。
就是此刻。
陈九重心猛沉,脚掌蹬住凸起岩块,整个人贴地滑翔。
右手瞬间探入衣襟,摸出一枚温润包浆的旧符。
祖父的摸金符。
左手撑开厚质绝缘防火布,右手翻转符牌,尖锐尾端对准管壁龟裂酥松处。
不刺裂口,不碰暴走能量。
精准钉入裂口下方、结构崩坏的薄弱管壁。
噗。
符尖入体。
触感怪异。
似软化的温铁,又带着生物肌理独有的弹性与孔隙。
借着滑行惯性与刺入阻力,陈九以符牌为支点,身形一荡,险之又险擦过狂暴乱流边缘。
嗤啦——
衣角被能量火花灼穿,焦黑破洞瞬间成型。
刺鼻焦糊混着臭氧冷气扑面而来,皮肤传来火辣辣的灼痛。
他落地稳稳搭在横向管道支架上。
脚底冰凉刺骨。
整片巨型晶石网络,正在剧烈、无序、痛苦地震颤。
“拦住他!他要碰核心!”
科瓦尔斯基气急的怒吼炸开。
他终于看穿陈九的目的。
那名恢复些许视野的掘墓人队员,强忍眼底光斑,凭听觉盲射。
子弹命中晶石管壁。
裂口瞬间撑大一圈。
光流喷涌暴涨,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向外推压,逼得周遭黑棺队员连连后撤。
陈九稳住身形,抬眼穿透残雾与紊乱光晕。
这一刻,核心全貌,尽收眼底。
几经扰动,中心光团彻底苏醒。
乳白浑浊的光体明暗脉动,呼吸般一张一弛。
内部诡异的非几何阴影,旋转速度暴涨。
光团正中心,一枚巴掌大小的暗金龙符静静悬浮。
纹络繁复,云篆缠绕,龙纹盘踞。
这是整套仿生局的心脏,是地脉通道的总阀门。
不止于此。
无数细如发丝的幽绿根须自龙符蔓延而出,扎死在晶石架构之内,顺着万千管道铺满整片地底网络。
根须上连养魂井地脉,下接大地深层未知庞然存在。
整座古镇地脉的呼吸、流转、制衡,尽数由这枚龙符统御。
科瓦尔斯基的能量引导光束死死缠上绿须,试图剥离根系、对接符心。
光束所过,根须剧烈扭动,如同受创活物。
龙符稳定的脉动,瞬间掺进杂乱杂音。
一旁。
黑棺队长已然从眩晕中挣脱。
面罩之下,双眼贪婪猩红,死死锁定龙符。
他掏出一枚铅灰黑铁方块,体表邪异符文缓缓蠕动,散发粘稠阴冷的死寂气息,灵觉触碰便本能警铃大作。
没有迟疑。
他抬手,全力掷出。
黑铁方块破空无声,所过之处能量光晕尽数被吞噬污染,拖出一道死寂暗痕。
“阻止他!那东西能污染地脉源流!”
科瓦尔斯基惊喝,为时已晚。
黑铁方块转瞬即至龙符外围根须。
嗡——!!!
无音震爆,直轰灵魂。
暗金色冲击波自龙符核心炸开,如水浪席卷四方,霸道千万倍于寻常能量冲击。
第一道,击碎科瓦尔斯基的引导光束。
光束脆如薄冰,寸寸湮灭。
第二道,扫过两名掘墓人。
二人齐齐闷哼踉跄,仪器瞬间花屏乱码。
第三道,冲散管道暴走的能量喷涌,狂暴乱流骤然反噬。
第四道,拍飞所有持枪黑棺队员。
众人如遭无形重锤,东倒西歪,枪口乱偏,碎石纷飞。
最后一瞬,冲击波撞上那枚邪异黑铁方块。
方块表层黑光暴起,拼死抗衡。
零点一秒后,黑光崩碎。
凄厉的怨啸自方块内炸开,万千残魂哀嚎转瞬湮灭。
整块邪铁,当场化作飞灰,消散无形。
黑棺队长正面硬接冲击波。
双脚在石地上接连倒滑三步,踩碎一地碎石,才勉强站稳。
胸腔翻涌剧痛,粗重喘息透过面罩传出。
他眼底,第一次炸开极致骇然。
整片晶石网络彻底暴走。
万千管道粗细皆震。
幽绿、暗红双色光流奔腾咆哮,如江河溃堤。
管壁血管状纹路尽数凸起扭曲,架构连接处响起不堪重负的牙酸脆响。
轰隆!!!
洞顶固定的钟乳石支架崩裂。
巨石接连坠落,烟尘漫天,碎石如雨倾泻。
陈九死死扣住支架,灵觉被震得剧痛发麻,眼前发黑,五脏六腑错移般酸胀。
他咬牙硬扛,强行凝定灵觉,死死盯住龙符核心。
下一瞬。
他听见了。
不是耳闻,是地脉共鸣,是灵魂对接。
一声低沉呜咽的龙吟,自万古地脉深处,直撞意识!
不威严,不霸道。
只剩无尽悲怆、撕裂之痛、被强行侵扰的滔天怒意。
是这片地脉的痛。
是这座古老设施的怒。
是沉睡大地,被屡次撬动、窃取、污染的悲鸣。
这声龙吟穿透岩层,连通地表。
古镇上空,骤生剧变。
原本低垂盘旋的黑绿气旋,瞬间暴涨十倍,遮天蔽日。
黑气绿光疯狂绞杀轮转,风声呜咽如万千亡魂恸哭。
下一秒。
一道凝练至极的暗金龙纹光柱,自气旋中心冲天而起!
柱体粗壮如百年古木,古老威严,裹挟无尽痛苦与怒意。
刺破云层,照亮整方暗夜天际。
光柱底端,精准对接西山禁地山体,地底溶洞所在。
整座古镇地面,隐隐震颤。
沉睡的大地,醒了。
地底溶洞。
冲击波缓缓敛去,余波仍在管道间低鸣回荡。
满目狼藉。
落石封堵通道,仪器歪斜损毁,屏幕尽数黑屏报错。
科瓦尔斯基半跪在地,撑着残破仪器,抬眼死死盯住龙符,再猛地看向支架上的陈九,声音震颤,满是惊疑与恐惧:
“你刚才……对接了源流?!”
陈九未答。
单手扶架,一手无意识按在胸口。
贴身藏着的半枚龙符残片,此刻滚烫发烫,与地脉龙吟同频震颤,遥遥呼应核心龙符的悲怒。
他抬眼,对上林砚的目光。
少女狼狈起身,面色惨白,唇角带血,却眼神灼灼透亮。
她也感知到了那股跨越岩层、浩瀚无边的地脉情绪。
四目相对。
陈九动唇,气声极轻,只有两人能听见。
“它在痛。”
林砚抬手拭去唇角血迹,紧握登山弩,快速校准箭头,重新锁定掘墓人二人。
同时看向陈九,无声对口型:
“地表,出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