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掌心一翻，把手臂上的血迹随意抹开，原本狰狞的割伤，看着就像是被腐蚀培养液溅射灼伤。
林烬深吸一口气，调整面部神态，缓步从阴影里走出来。
皮靴踩在满地碎玻璃上，咯吱作响，每一步，都踩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弦之上。
“谁负责现场？”
声音不大，却冷得像冰锥，直直扎进嘈杂的人群。
守卫队长心头猛地一跳，下意识挺直脊背，枪口微微往下垂。目光扫过林烬还在渗血的胳膊，又落在地上那具死去的零号实验体身上。
空气中血腥味浓烈刺鼻，混着培养液的化学腥气，就算是见惯惨状的他，也不由得胃里翻涌。
“我是安保三队队长，这里发生实验体失控……”队长声音干涩，喉结不停滚动。
“失控？”林烬直接打断，随手拾起一块沾着粘液的碎玻璃，对着灯光晃了晃，语气带着嘲弄，“我看是人为破坏。总部刚收到异常能量波动预警，派我过来做事故鉴定。怎么，你打算隐瞒不报？这个责任，你担得起？”
一顶大帽子扣下来，队长脸色瞬间惨白。额角冷汗混着尘土，在脸颊冲出一道道泥痕。
林烬晃了晃手中泛黄磁卡，五级权限的绿灯还没有熄灭，余威犹在。
联盟总部，权限就是硬道理。
哪怕眼前这人看着满身伤痕，像刚打完一架的亡命之徒，只要卡片属实，他就拥有至高话语权。
“不敢！立刻封锁现场，无关人员全部撤到警戒线以外。”林烬抬手指向角落里，那处既是监控死角、又能屏蔽信号的位置，“那个技术人员留下，我需要她协助数据取证。”
队长心里隐隐觉得哪里不对，可级别压人，不敢多问，只能挥手驱散手下：“都听见没有！立刻执行！所有人把嘴闭紧，谁敢泄露半个字，军法处置！”
一众守卫纷纷退走。
实验室重归死寂，只剩下残存培养液一滴一滴往下滴落，滴答，滴答，如同倒计时。
苏清快步上前，手指在平板上飞速操作。
芯片接入终端的一瞬间，海量数据流如同决堤洪水疯狂涌出。
她额头沁出细密汗珠，指尖用力到发白，屏幕幽蓝的光映亮她幽深的瞳孔。
“找到了。”苏清声音微微发颤，屏幕冷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，眼底泛起一层水雾，“这不是实验记录，是供体名单。”
屏幕列表不停滚动，一个个名字后面，标注着“已提取”、“废弃”、“融合成功”。
林烬目光扫过，眉头越锁越紧。
纸上每一个名字，背后都是一条被榨干的人命。武道世家光鲜外壳之下，藏着溃烂流脓的罪恶。
部分名字标着刺眼的红色，代表提取过程中直接死亡，旁边还写着备注：骨密度不足，废弃处理。
“苏正海……”
苏清的指尖骤然停住，瞳孔剧烈收缩，呼吸几乎停滞。
“是我父亲。”
林烬眸光沉沉。心底最后一丝对所谓体制秩序的幻想，彻底碎得一干二净。
苏家不仅背信弃义，还把魔爪伸向无数无辜之人，就连合作盟友都不肯放过。
把活人当成能量电池肆意消耗，这般行径，比魔道还要阴毒。
体内焚骨面板微微震颤，仿佛也在感知这份滔天罪恶。
就在这时，耳麦传来福伯焦急的声音，背景夹杂着滋滋电流和远处警笛的轰鸣：“小子，情况不对！家族主力部队正在往地下五层集结，嗅探犬已经嗅到血腥味，你们最多只有五分钟。”
“五分钟，足够。”林烬掐断通讯，转头看向还留在原地的守卫队长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，眼底掠过猎食者的冷光，“对了，备用电源在哪？这里电压不稳，会干扰取证设备。”
队长一愣，抬手指向头顶：“在地下四层配电室，我现在就过去。”
“快去，走楼梯，电梯我要征用。”林烬淡淡吩咐，眼神如同看一个傻子，仿佛对方多问一句都是多余。
队长匆匆离去。
林烬指尖轻轻一捻，那张五级权限磁卡直接化为细碎粉末，随风飘散。
伪装到此结束，接下来，就是硬碰硬的死战。
“走货运通道。”林烬一把拉住苏清，快步冲向角落的货运电梯。
电梯门合拢，金属轿厢微微震颤，缓缓向下沉降。
楼层数字不断跳动：5、4、3。
狭小轿厢内空气凝滞。苏清死死攥住平板，指节泛白，那份供体名单，像一块烧红的烙铁，牢牢烫在她心上。
林烬闭目，全力感知周遭气流。
焚骨面板骤然疯狂告警，刺眼红色提示在视野里炸开，痛觉神经莫名一阵抽搐，仿佛已经提前嗅到了即将到来的死亡切割。
一股滚烫的气息，顺着轿厢顶部缝隙渗进来，裹挟着金属熔化的焦糊气味。
头顶传来细微脆响，像是烧红的利刃切开黄油，又像是冰层裂开第一道裂痕。
电梯灯光猛地闪烁几下，骤然熄灭，只剩下应急灯惨淡的红光。
林烬猛地睁眼，瞳孔里倒映出上方钢缆崩断迸出的点点火花。
“抓紧。”
钢缆，断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