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落下，她脚下步子非但没停，反倒迈得更急。靴底碾过碎石，咯吱轻响，在死寂的黑夜里格外刺耳。
赵六心领神会，身形化作一道鬼魅黑影退入暗处，只留下一声极轻的“遵命”，便消融在错落营帐投下的阴影之中。
姜离转头望向魏平，火光摇曳，映得她神色明暗不定，语气平淡，却裹着不容置喙的威压：“魏将军，半个时辰之后，以巡查火患为由，撤走囚笼四周所有明哨。记住，要做得像是疏忽大意，绝非刻意安排。”
魏平喉结重重滚动，抱拳领命。转身之时，甲胄碰撞发出沉闷响动，转瞬便被呼啸夜风吞没。
姜离独自立在风口，衣袂被狂风扯得猎猎作响。她没有径直靠近囚笼，反倒绕路，走向一旁的伙房。
不多时，一名负责送夜宵的伙夫推着独轮车，吱呀吱呀碾过青石板。车轴久未上油，尖锐的摩擦声划破夜空，恰好成了绝佳的掩护。
囚笼周边守卫果然稀疏不少。火把被夜风吹得只剩几簇残焰，火光在地面拉扯出扭曲诡异的影子。
那伙夫压低斗笠，大半张脸藏在帽檐之下。双手看似推车，袖中却隐隐透出寒光。
他刻意放缓脚步，目光如鹰隼般四下扫视，确认周遭无人，骤然发力，朝着关押俘虏的帐幕猛冲过去。
就在脚尖即将跨过帐前那道不起眼门槛的刹那，脚下细如发丝的铁线骤然绷断。机关触发的咔嗒声虽微，在这死寂夜里，却如同惊雷炸响。
瞬息之间，一张浸透桐油的大网自头顶轰然落下。绳索收紧的摩擦声混着伙夫一声闷哼，整个人被凌空吊起，在半空拼命挣扎。
暗处寒光一闪，赵六如同鹞鹰掠出，手中短刀直取对方咽喉。
伙夫眼见行踪败露，眼中凶光暴涨，下颌猛地用力，似要咬碎藏在齿间的毒囊。
一股苦杏仁的气味迅速弥漫开来，黑血自他嘴角汩汩涌出，身躯剧烈抽搐几下，便彻底僵死。
姜离这才缓缓从阴影里走出来。月光落于肩头，衬得她面色愈发苍白。
她没有多看那具尸体，示意赵六将尸首放下，伸手拨开对方被汗水浸透的鬓发。
耳后皮肤褶皱处，一枚暗红色蛇形刺青显露出来，线条扭曲，仿佛在皮肉之下缓缓蠕动。
“是北狄的影蛇卫。”她指尖沾了一点尸身上的血渍，在指腹轻轻捻动，声音冷得像冰，“专门负责清理门户。看来这名俘虏口中的情报，比我预想的还要贵重。”
她直起身，目光扫过四周重新就位的暗哨，淡淡吩咐：“放出消息，俘虏受惊过度，心脉断裂而亡。尸首明日清晨，拖去乱葬岗。”
赵六领命离去。姜离转身，走向那顶看似平静的囚帐。
帐内烛火摇摇晃晃。那名唯一的俘虏蜷缩在角落，听见帐外动静，浑身抖得如同筛糠，眼底只剩一片绝望死灰。
姜离遣退左右，独自步入帐中。靴底踩在干燥沙地，发出沙沙细碎声响。
她自怀中取出那枚锈迹斑斑的铁盒，轻轻搁在俘虏面前的矮案上。盒盖未曾开启，陈年血腥气，却已然丝丝缕缕渗透出来。
俘虏瞳孔骤然收缩，死死盯住铁盒，呼吸急促得如同破旧风箱。
姜离指尖轻叩盒面，笃、笃、笃，每一声，都像是敲在俘虏的心口。
“外面的人要你死，但我可以保你活。”她声音不高，字字清晰，“这盒子里的东西，你认得。”
俘虏颤抖着伸出手，指尖刚触到铁盒冰凉的边缘，又像被烈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，片刻之后，又死死攥住盒沿。
盒盖掀开，断裂的竹笛静静躺在盒底。竹身刻入肌理的“负我”二字，在昏黄烛火映照下，显得狰狞可怖。
俘虏泪水顷刻奔涌而出，混着脸上的尘土，冲刷出两道惨白的印痕。他猛地跪倒在地，额头重重磕在沙土之上，闷响连连。
“娘娘……殿下从未负他，也未曾负我。”俘虏嗓音嘶哑，裹挟着浓重哭腔，语气却无比决绝，“当年那位伴读公子，是自愿赴死，只为守住这条暗线。殿下留下话说……信物为证，请夫人，解救旧部于水火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