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静盯着那支断笛,指尖悬在断裂的刻痕之上,迟迟不敢落下。
刺耳的铜锣轰然撕裂夜空,好似一把无形巨锯,狠狠拉扯着所有人紧绷的神经。
冲天火光瞬间染透半边天幕,方才还死寂的敌营,如同被捅破的马蜂窝。杂乱的脚步声、嘶吼声滚滚而来,潮水一般压向这边。
“走!”
姜离低喝一声,话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辩驳的决断。
她猛地攥住尚且浑身颤抖的林静,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腕骨,拖着人朝着粮仓后方的阴影疾退。
脚下沙土咯吱作响,每一步,都在和死神赛跑。
赵六反应极快,手刀闪电般劈向那名俘虏后颈。闷响一声,俘虏软软栽倒。赵六单手扛起昏迷之人,紧随其后,三人转瞬便沉入沉沉黑暗。
敌营彻底沸腾,火把四处燃起,把漆黑的夜色烧出一个个破洞。巡逻士卒的呼喊此起彼伏,刀枪碰撞的金属脆响在夜风里来回回荡。
姜离没有漫无目的地奔逃。脑海里那份记忆地图飞速转动,绕开所有主干道,专挑那些看似无路可走的死角穿行。
“这边。”
她在一片杂草丛生的土坡前驻足,抬手指向下方,一条被枯枝乱草掩盖的沟渠。
这是早已废弃的排水沟,长年无人打理,扑面而来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。浑浊黑泥的水面,漂浮着不知名的腐烂杂物。
姜离没有半分迟疑,示意赵六先将昏迷的俘虏丢入沟渠探路。
噗通一声,水花四溅,并没有引来暗哨的箭矢。
“下去。”姜离转头看向林静。
林静双脚如同生了根,死死望向敌营来路,眼底翻涌着绝望与疯狂。
“放开我!我要留下!”
她拼命挣扎,想要挣脱姜离的束缚,指甲狠狠抠进姜离的手臂,划破皮肉,渗出血丝。
姜离非但没有松手,反倒借着拉扯之势将她拉近,唇几乎贴在林静的耳廓,语速飞快,字字清晰:“你是想死,还是要留着性命,亲眼看清你兄长究竟是如何被‘负’的?跟我走,我给你全部真相。”
“真相”二字,如同一道咒语。林静激烈的挣扎骤然僵住。
眼底的恨意未曾褪去,却多了一层迟疑,还有一丝深藏的渴求。
趁着她这一瞬恍惚,姜离猛地发力一推,两人一前一后滑入沟渠。
冰冷腥臭的泥水瞬间漫过膝盖,寒意刺骨,仿佛无数只阴冷的手,死死拉扯着人的裤腿。
姜离强压下胃里的不适,伸手摸出怀中的油纸包。
这是出发前备好的诱饵,里面浸透北狄军中常用的火油。
她将油纸包丢向来路的干草堆,用火折子引燃边缘。
呼的一声,火苗猛地窜起。燃烧散发的气味迅速四散,正是模仿敌军油料燃烧独有的腥浊气息。
“那边!有火光!”
远处追兵果然被误导,大批脚步声轰隆隆朝着火源的方向奔涌而去。
三人顺着沟渠匍匐潜行,沟渠尽头连通一处偏僻马厩。
这里远离主营,只有几匹没上鞍的驽马拴在木桩上,不安地打着响鼻。
姜离示意赵六解开缰绳,重重拍向马臀。
受惊的驽马厉声嘶鸣,朝着火光的方向狂奔。杂乱马蹄声远远传开,足以制造出多人逃窜的假象。
“走。”姜离低声吩咐。
三人借着混乱,从反向矮墙翻出敌营。
墙外是茫茫荒野,狂风呼啸,追兵暂时被甩在了身后。
可双脚刚落地,还未站稳,一阵凛冽冷风迎面扑来。
林静反手从靴筒摸出一柄匕首,月色之下,寒光骤然亮起。
她出手迅疾,匕首转瞬便抵在了自己咽喉,眼神绝望又决绝,泪水混着脸上泥污滚滚滚落。
“你们走。告诉我真相,我便留在此地赴死。”
夜风卷着沙砾,抽打在众人脸上,火辣辣地疼。
姜离驻足不动,目光落在林静那只不住颤抖的手上。刀刃已经压破肌肤,一缕鲜红血线缓缓渗出。
赵六全身肌肉紧绷,下意识就要上前,却被姜离抬手拦了下来。
四下一片死寂,唯有林静急促粗重的呼吸,在呼啸晚风之中,格外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