婴儿啼哭再次响起。
宁岁晚按住腹部,声音从身体深处传来,隔着皮肉,隔着记忆,听得清清楚楚。
【所有载体记忆同步完成。】
【第1号记录开始回放。】
楼梯尽头那名男人忽然变了脸色。
“关掉它。”
真正的陆时璟抬手,腕表上的红光却没有停止。
宁岁晚看向他。
“你不是说,系统不是你的?”
“它现在失控了。”
“那你怕什么?”
男人没有回答。
宁岁晚盯着墙面。
旧宅主卧就在楼梯上方,红灯从门缝里溢出来,里面传出婴儿哭声。
哭声很轻,断断续续。
她听见第二个声音。
是她自己的。
年幼的声音问:
“哥哥,为什么要把妹妹放进柜子?”
宁岁晚停住脚。
陆时璟抓住她。
“别上去。”
“松手。”
“你不能听完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那不是你该记得的事。”
“谁替我决定?”
陆时璟的手慢慢放开。
宁岁晚向前走。
宁宁站在后面,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让她去。”
沈婉回头看她。
“你知道里面是什么?”
“知道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知道的?”
“每次重置前,我都会看见一次。”
宁宁走到宁岁晚身后。
“可他们每次都会把我带走。”
宁岁晚问:“谁?”
宁宁抬手,指向宁远山。
“他。”
宁远山没有争辩。
宁时川推着轮椅挡在父亲面前。
“说清楚。”
“你没有资格问。”
“我被你重置十六次,还没有资格?”
宁远山看向他。
“你每次恢复记忆,都会把她带走。”
宁时川一怔。
“谁?”
“宁宁。”
宁宁盯着他,忽然开口:
“不是我。”
宁远山没有理她。
“你以为自己在救人,其实你在帮陆承川找她。”
宁时川笑了。
“那我这些年查的车祸,查的失踪案,都是替陆承川办事?”
“你查到的每一条线,最后都会回到宁岁晚身上。”
“这不可能。”
“你不相信,是因为每次重置后,你只记得结果,不记得过程。”
宁时川看着宁岁晚。
“岁晚,你信他?”
“不信。”
“那你还上去?”
“因为他不想让我上去。”
宁岁晚继续往前。
沈婉想拦,被顾清禾抬手挡住。
“让她开门。”
沈婉转头。
“你也想看?”
“我想看你还能编多久。”
“顾清禾。”
“当年你给我两份钱,让我把两个孩子送走。今天我只想拿回一份真相。”
“你拿不起。”
“那就一起摔。”
旧宅主卧的门没有锁。
宁岁晚刚把手放上门把,腹中的啼哭突然停了。
门内传出男人声音。
“宁宁,别进来。”
不是楼下男人的声音。
也不是陆时璟的声音。
宁岁晚回头。
所有人都看向沈婉。
沈婉没有说话。
她的手机忽然响起。
来电显示只有两个字。
陆承川。
律师走近一步。
“夫人,接吧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拿到这个号码?”
“刚才。”
“谁给你的?”
“您不需要知道。”
沈婉盯着屏幕几秒,按下接听。
电话里传出低沉声音。
“宁宁已经站在门口了?”
沈婉没有回答。
男人继续说:
“让她进来。”
宁岁晚伸手拿过手机。
“您是谁?”
电话那端停了一下。
“你终于肯问我了。”
“陆承川?”
“这个名字已经死了。”
“那我该怎么称呼您?”
“叫父亲。”
宁远山立刻抬头。
“别听他的。”
电话里传出笑声。
“宁远山,你还是这么怕她知道。”
宁岁晚看向宁远山。
“您认识他。”
“认识。”
“他还活着?”
“活着。”
“车祸里死的是谁?”
宁远山沉默。
电话里的男人替他说:
“是我安排给陆时璟的替身。”
陆时璟往前一步。
“你利用我杀了他。”
“你杀的是替身。”
“你说过他是陆承川。”
“我说过很多话,你信了哪一句?”
宁岁晚按开免提。
通道里安静下来。
沈婉的律师退到墙边,拿出手机,开始录音。
宁时川盯着他。
“你在录什么?”
“证据。”
“替谁留?”
“替能付钱的人。”
宁时川冷笑。
“那你最好记清楚,今天谁付得起。”
电话里的男人问:
“宁宁,你有没有发现,你身边每一个人都在利用你?”
宁岁晚说:
“发现了。”
“那你还不进来?”
“我要先问完。”
“你母亲当年把你藏进宁家,是为了保护你。沈婉把你送进陆家,是为了利用你。宁远山认你,是为了拿回自己的名声。”
“陆时璟呢?”
电话里沉默。
“他是为了什么?”
“为了赎罪。”
真正的陆时璟忽然开口:
“她不需要听这些。”
“你怕她知道你做过什么?”
“我不怕。”
“那你说。”
男人轻笑。
“你十三年前亲手把她交给我,还记得吗?”
宁岁晚转头看他。
“他说的是真的?”
真正的陆时璟没有回应。
她听见身边另一个陆时璟心里不断重复:
“不能让她想起那只箱子。”
宁岁晚立即问:
“什么箱子?”
那人的脸色沉下去。
真正的陆时璟看向他。
“你果然把第三段记忆给她了。”
“我只是让她知道一部分。”
“你没有资格。”
“我没有资格,你就有?”
两人第一次同时向前。
宁岁晚挡在中间。
“谁都别动。”
宁宁低声说:
“箱子在主卧。”
“你见过?”
“我被关进去过。”
“里面有什么?”
“一个孩子。”
宁岁晚怔住。
宁宁抬手指向她的腹部。
“还有一段她从没拥有过的记忆。”
婴儿哭声重新响起。
这次,所有人都听见了。
主卧门后传来撞击声。
一下。
一下。
宁时川推开宁远山,冲到门前。
“里面有人。”
宁远山急声说:
“不能开。”
宁时川回头。
“你说不能开,我就更要开。”
他抬脚踹向门锁。
门锁断开。
屋内没有人。
只有一只旧木箱,放在床边。
箱盖不断震动。
宁岁晚走进去。
陆时璟伸手拦她。
“我来。”
“你怕里面是孩子,还是怕里面没有孩子?”
他松开手。
宁岁晚蹲下,掀开箱盖。
里面铺着白布。
白布中央放着一只录音笔,还有一枚被剪断的脐带夹。
婴儿哭声从录音笔里传出。
宁岁晚拿起录音笔。
录音自动播放。
“第17次重置失败。”
“宁宁拒绝承认宁岁晚是姐姐。”
“陆晚拒绝执行清除。”
“陆时璟记忆出现反噬。”
“建议删除母体记忆。”
录音中传来女人声音。
宁知秋。
“如果删掉她的记忆,她还是她吗?”
另一个男人回答:
“只要她能活着,名字不重要。”
宁岁晚按停录音。
她看向沈婉。
“这是您录的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是谁?”
沈婉没有答。
宁远山伸手。
“把录音笔给我。”
宁岁晚没有给。
宁时川把轮椅转向父亲。
“父亲,您又想替她收拾?”
“时川,出去。”
“您现在还命令得动我?”
“这是为你好。”
“我母亲死的时候,您也说是为我好。”
宁远山闭上眼。
宁时川伸手拿走宁岁晚手里的录音笔。
“今天我先听完。”
录音继续播放。
“第17次确认对象:宁岁晚。”
“原始载体意识已苏醒。”
“若确认失败,全部伴生载体将清除。”
“确认方式:由原始载体亲口指定。”
宁岁晚问:
“指定谁?”
录音里传来宁知秋的声音。
“指定她自己。”
所有人停住。
真正的陆时璟低声说:
“这才是你母亲留下的方案。”
宁岁晚看向他。
“她想让我指定自己?”
“只有你能停下系统。”
“为什么你刚才不说?”
“因为一旦你指定自己,所有伴生载体都会失去记忆。”
“包括你?”
“包括我。”
宁宁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你答应过我,不会让我消失。”
真正的陆时璟看向她。
“我答应过你带你离开。”
“可你现在要让她选自己。”
“她必须选。”
“那我怎么办?”
“你可以重新开始。”
宁宁笑了。
“你说得真轻松。”
她转身跑向窗边。
沈婉抓住她的胳膊。
“宁宁,别闹。”
“您终于叫我名字了。”
“跟我走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去能让你活着的地方。”
“您不是一直说,我是陆承川的女儿吗?”
“你本来就是。”
“那为什么每次系统确认,最先被删的都是我?”
沈婉没有回答。
宁岁晚听见她心里那句没有说出口的话。
“因为你才是最接近原始载体的人。”
宁岁晚看向沈婉。
“您怕她取代我。”
沈婉松开宁宁。
“你听见了?”
“听见了。”
“那你应该明白,她不能留下。”
宁宁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“母亲,您从来没有怕过我。”
“我怕的是失去你。”
“不是。”
宁宁抬头。
“您怕失去的是陆氏。”
沈婉抬手要打她。
宁岁晚一把扣住她手腕。
“在公司里动手,您要赔钱。在这里动手,您要解释。”
沈婉看着她。
“你以为你赢了?”
“还没有。”
宁岁晚将录音笔交给周衡。
“同步董事会。”
周衡接过,立刻操作。
“宁小姐,这会让陆氏股价直接跌停。”
“那就跌。”
“您现在还是实习生,董事会未必听您。”
“我不是去让他们听话。”
宁岁晚看向真正的陆时璟。
“我是去让他们知道,谁手里有原始记录。”
陆时璟走到她身边。
“董事会会要求你证明身份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证明我不是。”
“如果他们要求你放弃陆氏继承权?”
“让他们先把继承人叫出来。”
真正的陆时璟皱眉。
“你要带他去?”
宁岁晚看向楼梯口。
“当然。”
“他会杀你。”
“那他最好当着董事会动手。”
宁远山突然说:
“你不能去。”
宁岁晚转身。
“您又想拦我?”
“董事会里有陆承川的人。”
“正好。”
“他们不会给你机会。”
“我也没打算给他们机会。”
宁时川将录音笔递回她。
“我陪你。”
宁岁晚接过。
“您不是想查母亲的事?”
“先查谁在骗你。”
“您怀疑我?”
“我怀疑所有人。”
宁岁晚点头。
“这次我们意见一致。”
楼下传来电梯运行声。
周衡低头看平板。
“董事会的人到了。”
顾清禾从门外进来。
“不是董事会。”
“那是谁?”
“陆氏安保。”
她看向沈婉。
“有人下令封锁旧宅。”
沈婉摇头。
“不是我。”
所有人看向两个陆时璟。
真正的陆时璟拿出手机。
屏幕上多出一条新消息。
【身份确认开始。】
【指定对象:宁岁晚。】
【指定人:陆时璟。】
宁岁晚抬头。
“你按的?”
“不是。”
她转向另一个陆时璟。
“是你?”
那人没有回答。
宁岁晚听见他的心声。
“只要她指定我,宁宁就能留下。”
她盯着他。
“你想让我指定你。”
陆时璟的脸色变了。
宁宁慢慢转过身。
“哥哥,你要她选你?”
“我是在救你。”
“你不是说,只有她能选自己?”
“现在有第二个办法。”
“什么办法?”
真正的陆时璟看向宁岁晚。
“指定我。”
宁岁晚问:
“代价呢?”
“我替你承受所有清除。”
“你会死?”
“不会。”
“会失去记忆?”
“会。”
宁宁走到他面前。
“那我呢?”
“你会留下。”
“留在谁的记忆里?”
男人没有回答。
宁宁忽然笑了。
“你连骗我,都不肯说完整。”
她拿出那枚刻着“宁宁”的金属片,放进录音笔底部。
录音笔立刻发出刺耳提示。
【检测到非法身份授权。】
【授权来源:宁宁。】
【隐藏身份确认条件开启。】
【请回答:第1次重置前,谁先出生?】
屏幕上的倒计时停止。
楼下电梯门打开。
陆氏安保人员涌入大厅。
为首的人抬头喊:
“陆总,董事会命令,所有人留在旧宅,任何人不得离开。”
宁岁晚将录音笔收进手机壳。
“谁的命令?”
保安低头看了眼手机。
“陆承川。”
沈婉往后退开。
宁远山按住轮椅扶手。
两个陆时璟同时抬头。
宁宁看着他们,轻声问:
“第1次重置前,究竟是谁先出生?”
没有人回答。
主卧墙面突然亮起。
一张出生证明缓缓展开。
姓名一栏只有三个字。
宁岁晚。
父亲一栏逐渐显现。
陆时璟。
宁岁晚盯着那三个字,耳边又响起婴儿啼哭。
这一次,哭声来自楼下。
保安队伍中,一个被黑布包裹的婴儿车缓缓推了出来。
车里没有孩子。
只有一张纸。
纸上写着:
【第18次重置,开始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