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3章 师徒对峙,眼白无魂
我没有立刻后退。
反而上前了半步。
月光从云层后漏下来,惨白的光落在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,落在那双没有瞳孔的惨白眼珠上。
我死死盯着那双眼,脑子飞速转动,将眼前这张脸和记忆中师傅笔记里记录的每一个字反复比对。
眼白无瞳,声如砂石,肤下有异物蠕动……
是"尸语者"。
师傅在笔记第三十七页用朱砂批注过这四个字,后面跟着一段触目惊心的描述:"被强怨灵体长期寄生附身后的终极体征,宿主意识尚存一二,但已无力抗衡,沦为傀儡。
此症……无解。"
无解。
这两个字像两根冰冷的针,扎进我脑子里。
但我没有退。
因为那双惨白的眼珠在微微转动,在浑浊的表层之下,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挣扎,在试图透过来。
是师傅。
她还在里面。
"师傅。"我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尽量平稳,"您能听见我说话,对吗?"
那具身体猛地颤了一下。
不是微颤,是从头到脚、从里到外的剧烈颤抖,像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疯狂撞击,试图冲破某种束缚。
她的双手忽然紧握成拳,指节泛白,指甲深深掐入掌心。
我听见皮肉被刺破的细微声响。
然后,黑色的血从她指缝间渗出来。
不是鲜红,是浓稠的、发黑的、像墨汁一样的液体,顺着她干瘦的手指滴落,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油光,落在地上那些赤红的烈阳花花瓣上,发出"嗤嗤"的轻响。
花瓣被腐蚀出一个个焦黑的小洞。
她用尽全身力气,从喉咙深处挤出断续的、破碎的字句:
"花……不能采……"
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头缝里硬生生抠出来的,沙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"柱下……有东西……"
话音未落,她突然抱住了自己的头,身体弓成虾米状,膝盖重重跪在碎石地上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紧接着,一声低吼从她喉咙里涌出来。
不是人的声音。
是野兽的、被逼入绝境的、充满痛苦和愤怒的嘶吼,尖锐刺耳,在寂静的山洞里反复回荡,震得我耳膜生疼。
我下意识后退了半步,右手已经探向腰间的银针皮套。
但我的视线没有离开她,尤其是她后颈的位置——
那里,皮肤下面,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不是肌肉的正常收缩,是条状的、狭长的、像蛇一样的东西,在皮下缓慢地、诡异地蠕动,撑起一道道扭曲的隆起。
它们顺着脊椎一路向下,又折返向上,游走到后脑勺的位置,像是在寻找出口,又像是在……巡视自己的领地。
我胃里一阵翻涌,强忍着没吐出来。
左手继续按在银针皮套上,右手则探入怀里,握住了那枚青铜天工针。
触手的瞬间,滚烫。
比刚才在药铺里还要烫,针身像是刚从火堆里捞出来的,隔着皮肉都能感觉到那股灼热直往骨头缝里钻。
我咬着牙没有松手,指尖触到针身上那些细如发丝的符文——它们在发烫的同时,还在微微震动,像是在呼应什么,又像是在警告什么。
低吼声停了。
林晚秋的身体停止了颤抖。
她缓缓地,一点一点地,从跪伏的姿势中站起来。
动作僵硬,关节处发出"咔咔"的脆响,像是生锈的机器在重新运转。
她的头也慢慢抬起,那双惨白的眼珠重新对准了我。
但这一次,眼神变了。
不再是刚才那种浑浊的、死气沉沉的"注视"。
而是有了焦距,有了神采,甚至……有了笑意。
她的嘴角一点一点地咧开,露出里面苍白的牙齿和发黑的牙龈。
那个笑容,僵硬、扭曲,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熟悉。
因为那是师傅笑起来的样子。
师傅每次打趣我时,嘴角就是这个弧度,眼睛会微微眯起,连带着颧骨上的那颗小痣都会跟着动。
可现在,同样的笑容出现在这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,出现在那双没有瞳孔的惨白眼珠下方,只让我后背发凉。
"小默……"
声音变了。
不再是刚才那种砂纸摩擦般的沙哑,而是师傅平时说话的语调——温和,带着一点点慵懒,尾音会习惯性地上扬。
"帮师傅摘一朵花……"
她顿了顿,那双惨白的眼珠转向身旁那片赤红如火的烈阳花丛。
"就一朵。"
声音依旧温和,语气里却多了一样东西。
贪婪。
毫不掩饰的、赤裸裸的贪婪,像是饿了三天的野狗盯着骨头,像是赌徒盯着最后一张底牌。
和师傅的声音一模一样,却完全不是师傅会说的话。
我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。
我后退了两步,脚跟碰到一块突出的石头,差点踉跄,但还是稳住了。
视线却没有离开她,反而在快速扫视周围的环境——
花丛。
岩洞。
还有中央那根已经碎裂的黑色石柱。
柱体的碎片散落一地,乍一看像是被某种巨力从内部炸开的。
但我盯着看了几秒,后背的冷汗冒得更厉害了。
不对。
这些碎片的分布不对。
如果是自然崩裂,碎片应该呈放射状向四周扩散,大小不一,散落无序。
但眼前的碎片——最大的几块集中在中央,中等大小的环绕在外围,最小的碎片则被刻意地、整齐地排列在最外圈。
它们被摆成了一个形状。
一个阵法。
我不认识这个阵法的名目,但缝尸人一脉传承中关于"聚阴养煞"的记载,我翻过不下百遍。
那些碎片排列的走向、间距、甚至每一块碎片断面的朝向,都和笔记里描述的某种阵法如出一辙。
而阵眼——
我顺着那些碎片排列的轨迹,将视线延伸出去,最终落在了一个位置。
林晚秋的脚下。
她此刻站立的地方,正好是整个阵法的中心。
花不能采。
柱下有东西。
师傅刚才的话在我脑子里轰然炸开。
烈阳花是诱饵。
碎裂的石柱是阵法。
而师傅……是阵眼。
她在等我来。
不,是"它"在等我来。
等我踏入这个山洞,等我靠近那片花丛,等我为了救人而伸手去摘那朵花——
然后呢?
我不知道。
但师傅说过一句话:"你不知道的危险,往往比你知道的更致命。"
"小默?"
那温和的声音又响起来了,带着一丝困惑,一丝委屈,像是师傅在怪我不听话。
"怎么了?帮师傅摘一朵花而已,你小时候最听师傅的话了。"
我没有回答。
我在观察她的脚。
她没有动。
从站起来到现在,她一直站在原地,一步都没有移动过。
是因为不能动?
还是因为……在等我先动?
我握紧了手里的青铜天工针,滚烫的温度几乎要灼穿我的掌心。
"师傅,"我开口,声音比刚才更稳了一些,"这花,我不能摘。"
那张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然后,那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,嘴角缓缓垂下,面部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松弛、下垂,像是面具在融化。
那双惨白的眼珠重新变得浑浊,死气沉沉。
但下一秒——
她动了。
没有预兆,没有蓄力,没有任何一个正常人发起冲刺前应有的身体前倾或重心转移。
她就那样站在原地,然后下一瞬,已经出现在了我面前。
速度快到在视网膜上留下了残影。
青灰色的手掌抬起,五指成爪,指甲漆黑如墨,带着呼啸的风声,直抓我的面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