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海市，一月中旬。
酒店三层，洛华璃和江甜甜的房间在走廊尽头，窗户朝南，能看到影视城方向的灯火。周笛拍完当天的物料回到酒店，卸完妆换了衣服，刚推开房门，江甜甜就从床上坐起来，朝他张开胳膊。
“老公，继续。”
洛华璃把包搁在桌上，走过去。七天拍摄，前三天周笛有工作，后四天完全是空的。江甜甜把四天排得满满当当，白天去影视城附近逛，晚上回酒店。洛华璃没有拒绝过，他的需求本来就大，平时在学校压着，到了东海像是换了个人。江甜甜比他还能折腾，两个人从第一天晚上开始，几乎没停过。
“你到底什么做的。”第三天晚上，江甜甜趴在床上喘气，后背还留着他刚才掌心的温度。
“你逼的。”
“我逼你你就来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别来了，我腿软。”
“那今晚休息。”
“休息什么，我说说而已。”
七天下来，两个人做了十次以上。江甜甜到最后一天走路都在打飘，但脸上挂着一种很满足的笑。洛华璃的状态倒是出奇地好，拍摄的时候精神饱满，老赵说他这组片子的状态比去年还好，脸上的冷感没那么紧了，多了一点松弛。
周笛今年在东海的工作量比去年少了一半以上。情人节内页没他的份，陈立雪一个人拍了三组封面和两组内页。周笛只参与了新年内页的台柱合影，以及主线的一小组物料。加起来不到三天，剩下的时间全是空档。Sarah在排期表上写了备注：“周笛主线物料收尾，后续以双人和特辑为主，单人封面逐步减少。”
这是信号。台柱正在退场。
陈立雪那边，精力跟去年周笛完全两个样。他拍完情人节内页，还能跟老赵讨论灯光角度，跟陆导聊叙事节奏，晚上回酒店还要在群里发花絮跟粉丝互动。他的业务能力得到了品牌方的一致认可，Sarah也在内部会议上表扬过两次。
但陈立雪不满足。
七天拍摄的最后一天下午，他找到Sarah，说想开直播。
“直播带货现在数据很好，我有三年直播经验，个人账号粉丝也不少。如果能用MUSE校园风的官方账号开播，我一场下来带货量能顶线下一个月的销量。”
Sarah听完，摇了摇头。“你现在是MUSE的公众人物，不是个人主播。你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截屏，被放大，被传播。你的性格太直，说话不过脑子，直播的时候万一有人问周笛的事，你怎么接？”
“我就说周笛学长是我的前辈，我尊重他。”
“如果有人问你跟他的关系呢？”
“同事关系。”
“如果有人问你性取向呢？”
陈立雪愣了一下。“我可以不回答。”
“直播是即时互动，你不回答弹幕就一直刷。你受得了？你受得了，品牌方那边受得了吗？上面会认为这是公关风险。”
陈立雪不服。“那我可以先做一期试播，数据好再继续。”
“试播也是播。你只要开播，就是MUSE的官方行为。我不批。”
陈立雪觉得Sarah太保守。他回到房间之后，直接在微信上找了章姐。章姐没有立刻回复，过了两个小时才发了一条消息给Sarah，说“直播可以试一次，陈立雪的数据能力确实强，新品需要带货”。
Sarah看着章姐那条消息，没有立刻回。她坐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，翻着排期表，想了想，给章姐回了一条。
“可以试，但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？”
“陈立雪的管理我不带了。他既然想走新媒体路线，那就交给专业的人。公司里有喜欢新媒体手段的经纪人，比我合适。”
章姐那边停了一会儿。“你认真的？”
“认真的。我手上还有周笛，他快退了，我陪他走完最后半年。陈立雪这边，谁接都行。”
章姐没有立刻回复。第二天上午，Sarah收到了内部邮件——陈立雪的管理关系从Sarah名下转到另一个经纪人，姓方，三十出头，喜欢新玩法，做过几场不错的直播。邮件末尾附了一句：“Sarah保留周笛的管理权，陈立雪后续由方经纪人负责。”
Sarah把邮件看完，关掉，继续翻周笛的排期表。她没有告诉洛华璃这件事，只是在他拍完最后一组物料、卸妆的时候，推门进了休息室。
“周笛这边，以后还是我带你。陈立雪那边，换了个人。”
洛华璃看着她。“你放手了？”
“他自己要的。”
“你不生气？”
“不生气。”Sarah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，“他跟我性格不合，跟方经纪更合。我这边还有你，虽然你也要退了。”
洛华璃没接话，把假发收进盒子里。Sarah看着他，笑了一声。“你倒是平静。”
“该来的总会来。”
“你这个人真是，什么事都看得开。”
“看不开也没用。”
Sarah站起来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行了，春节前还有两组物料，拍完就收工。你回学校好好准备专八，江甜甜那边，你悠着点。”
洛华璃看了她一眼。Sarah摆了摆手，推门出去了。休息室里安静下来，他坐在椅子上，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。镜子里是洛华璃，素颜，短发，黑框眼镜。他站起来，拎起包，从侧门出去。外面风大，他把外套拉链拉到顶，往酒店方向走。
江甜甜在房间里等他，估计又在床上刷手机。他加快了几步，推开酒店大门，上了电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