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5章 建木神宫，乌鸦的投诚

    他这句话出口，庭院里那一点点劫后余生的安宁，瞬间被碾得粉碎。

    火焰在丹炉下噼啪作响，每一次跳动，都像在叩问着什么。

    巫十九的身体瞬间绷紧，手已经握住了破拆镐冰冷的柄身，仿佛下一秒就会有新的敌人从阴影中扑出。

    “什么麻烦？追兵又来了？”

    乌鸦也顾不上感怀自己崩塌的世界观了，他一个激灵，连滚带爬地凑近，压低了声音，脸上是一种混杂着恐惧和病态亢奋的扭曲表情：“是C-7留下的东西？你看到了什么？协会的……最高机密？”

    宁千机没有立刻回答。

    他的视线越过两人，望向远处被城市灯火映照得泛出橘红色光晕的夜空。

    那架无人机消失的方向，此刻看起来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。

    他的身体依旧虚弱，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部火烧火燎的痛，手腕上那个丑陋的金属疙瘩，也像一块冰，不断将寒意传导进血脉。

    但这些生理上的痛苦，与他刚刚在识海中窥见的恐怖相比，渺小得不值一提。

    他收回目光，先是看向乌鸦，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，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剖开。

    “归零协会的最高层，不是理事会。”

    乌鸦的呼吸一滞。

    “那是一个……东西。”宁千机斟酌着词句，却发现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，“一个从先秦时代就存在，寄生在文明进程里的……幽灵。协会，只是它用来‘打扫房间’的工具之一。”

    乌鸦的瞳孔猛地收缩，嘴唇哆嗦着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    这个信息，比他之前看到宁千机古法炼金还要颠覆。

    他所效忠的、那个以绝对理性与科学为信条的组织，其源头竟是一个近乎神话的怪物。

    他一直以来坚信的“纯粹唯物主义”，原来只是别人手上的一把扫帚，用来清除另一个维度的“尘埃”。

    这巨大的荒谬感，让他一阵反胃。

    宁千机不再理会他，转而看向巫十九，声音变得更加沉重：“C-7留下的核心情报，是一份代号‘盘古’的行动计划。大部分内容都已损毁，但行动纲要很清晰。”他停顿了一下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，“【目标：重启甲一号龙脉节点——建木神宫。】”

    “建木神宫”四个字一出口，巫十九那张永远挂着不羁与悍勇的脸，第一次彻底失去了血色。

    她脸上的震惊，甚至超过了刚才面对无人机追杀时的紧张。

    “不可能……”她下意识地喃喃自语，眼神都有些涣散了，“那只是传说……是我们巫咸族最古老的禁忌神话，是连接人世与‘太虚之境’的通天之路……早就断了，在几千年前就彻底从大地上消失了……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。

    这反应比宁千机预想的还要剧烈。

    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陌生的词汇：“太虚之境？”

    “就是……另一个世界，一片什么都没有，又什么都有的混沌之地。祖辈说，那是所有灵魂最终的归宿，也是一切邪祟的源头。”巫十九说到这里，猛地看向宁千机，眼神变得极其复杂，“你怎么会……天工坊跟建木有什么关系？”

    宁千机疲惫地闭上眼，靠着身后的树干，将脑中那份行动纲要的剩余部分说了出来：“核心要素：宁氏血脉，天工传承谱系，庚金力士原型机……”

    庭院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。

    现在，所有的线索都串联起来了。

    归零协会重启建木神宫，需要宁家的血和技术。

    这就是他被卷入这一切的根源。

    而建木神宫，这座只存在于宁家与巫咸族双方禁忌传说中的造物，竟然是真实存在的。

    它不是神话，是一座建筑。

    一座由宁家先祖们亲手设计、建造的……终极工程。

    “噗通”一声。

    乌鸦突然单膝跪在了宁千机面前的泥地上。

    这个动作突兀而决绝，让巫十九都愣了一下，警惕地将破拆镐的尖端对准了他。

    乌鸦却像是没看见那致命的威胁，他低着头，肩膀因为极度的情绪波动而微微颤抖。

    过了许久，他才抬起头，那双眼睛里最后一丝属于归零协会精英的骄傲与迷茫已经彻底熄灭，只剩下一种被逼入绝境的、鬣狗般的狠戾与清醒。

    “宁先生，我没有退路了。”他的声音沙哑，却异常清晰，“我知道了那个‘存在’，也知道了‘盘古计划’。无论我逃到天涯海角，协会都会像清理C-7一样，把我从这个世界上抹掉，连同我存在过的一切痕迹。我唯一的生路，就是跟着你。”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，眼神里透出一股赌徒all-in的疯狂。

    “协会要重启建木神宫，而你是他们的关键。这说明，他们暂时还不能杀你。也说明，建木神宫里，有他们志在必得的东西，也必然有能与他们抗衡的力量！我要活下去，就必须帮你，抢在他们之前，找到并……控制那里！”

    说完，他从战术背心的内袋里，掏出一个看似U盘，实则更为精密的、闪烁着微光的存储器，双手奉上。

    “这是我的诚意。里面是一个离岸银行账户的加密密钥，有我这些年存下的……大概九位数的美金。足够我们做很多事。”

    宁千机看着他，没有伸手去接。

    九位数的美金，足够让任何人疯狂，但对他而言，此刻这笔钱的意义，远不如乌鸦这个人所代表的价值。

    乌鸦见他不动，急忙又补充道：“还有！我知道几个协会的边缘成员和外部协力者，他们和我一样，只是技术人员，对顶层的那些‘神神鬼鬼’的东西心存疑虑和不满。他们有渠道，有技术，可以成为我们初期的情报来源和后援。只要有钱，他们愿意提供帮助！”

    宁千机终于缓缓抬起手，但不是去接那个密钥，而是指了指自己手腕上那个刚刚凝固的、丑陋的暗红色金属疙瘩。

    “接受你的投诚。但信任，需要用行动来证明。”他的声音依旧虚弱，但命令的口吻不容置疑，“第一件事，用你的钱，你的人，在天亮之前，为我们准备好下一步所需的一切。”

    乌鸦立刻挺直了背脊：“您请吩咐。”

    “三个合法、干净、经得起任何层面查验的新身份。一辆不起眼、但性能足够好、能够长途跋涉的交通工具。”宁千机盯着他的眼睛，说出了最后一个，也是最关键的要求，“还有，能支撑那具傀儡……不，是庚金力士，进行高强度运作的能源。我要最高规格的军用级高密度能量块，不管你用什么方法。”

    乌-鸦的脸上闪过一丝为难，但立刻被决然取代：“明白。身份和车子天亮前能解决。能源……我会想办法。请给我三天时间。”

    “给你两天。”宁千机冷冷地打断他，“两天后，我们出发去建木神宫。”

    “是！”乌鸦没有再讨价还价

    他接过宁千机递来的、那只没戴追踪器的手，将密钥郑重地放在他的掌心。

    冰冷的金属触感，像是一个契约的烙印。

    宁千机收回手，那根小小的密钥在他虚弱的掌心里，沉甸甸的，仿佛承载着一个背叛者全部的过去和他们三人渺茫的未来。

    他瞥了一眼那座烧得通红的丹炉，和旁边散落的丹砂碎屑。

    古老的方术，对抗着尖端的科技；背叛的情报，指向了神话的源头。

    这个世界，正在他面前展露出它最荒诞、也最真实的一面。

    “先离开这里。”宁千机挣扎着，在巫十九的搀扶下站起身。

    分魂的后遗症让他头痛欲裂，眼前阵阵发黑。

    乌鸦也迅速爬了起来，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：“我在邻市有一处绝对安全的屋子，不在协会任何已知的监控网络内。我们可以先去那里。”

    风吹过荒芜的庭院，卷起地上的草木灰，拂过三人疲惫的脸。

    夜色深沉，远方城市的轮廓线在黑暗中起伏，像一头沉睡的巨兽。

    而他们，这三个刚刚凑成的、各怀心思的临时队伍，即将踏入一场无人知晓的、更为凶险的狩猎。

    只是，没人注意到，在宁千机转身的瞬间，他手腕上那个由铜液和丹砂凝固而成的暗红色金属疙瘩表面，一丝比发丝还细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裂纹，正从内向外，悄然蔓延开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