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6章 重整旗鼓,来自巫咸族的警告
裂纹的蔓延悄无声息,比尘埃落定更轻。
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越野车在凌晨四点滑入城市边缘的工业区,最终停在一栋毫不起眼的旧式公寓楼下。
这片区域在地图上被标记为“待拆迁”,是城市监控网络的天然盲区。
公寓的门锁是老旧的机械锁,乌鸦却没用钥匙,而是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设备,在锁孔前贴了一下。
只听“嘀”的一声轻响,锁舌弹开。
“电磁脉冲伪钥,只在协会内部的技术支援部门小范围流通。”乌鸦侧身让宁千机和巫十九先进去,自己最后进来,反手关上门,顺便介绍了一句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可的炫耀,仿佛在证明自己的价值。
屋子里有一股长久无人居住的霉味,混合着灰尘的气息。
家具上都盖着白布,像一个个沉默的幽灵。
“这里是我以一个假身份租下的,租期五年,一次性付清。除了我,没人知道。”乌鸦扯掉沙发上的白布,扬起一片灰尘。
宁千机被巫十九扶着,几乎是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她身上。
他的脸色比盖家具的白布还要苍白,每走一步,太阳穴都像被钢针扎着一样抽痛。
分魂术的过度使用,加上强行破解C-7那份精神遗物,让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像一块被反复摔打的玻璃,布满了看不见的裂痕。
他没有力气去评价这间安全屋,只是被动地被巫十九安置在沙发上。
身体一沾到柔软的布面,他就立刻闭上了眼睛,将全部心神沉入识海,开始艰难的修复工作。
巫十九检查了一下屋子的窗户和唯一的阳台,确认没有明显的监控设备后,才走到宁千机身边。
看着他紧锁的眉头和毫无血色的嘴唇,她眼神里的焦躁一闪而过,最终还是从背包里翻出一块压缩饼干,默默地啃了起来。
乌鸦则像一台上紧了发条的机器,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。
他打开自己带来的一个银色手提箱,里面是各种看不懂型号的电子设备。
他将一台小型服务器连接到屋内的电话线上,屏幕上立刻刷过瀑布般的数据流。
接下来的两天,这间小小的安全屋变成了一个高速运转的战争准备室。
乌T鸦几乎没有合眼。
他时而在加密线路中用变声器与世界另一头的“渠道”讨价还价,时而用一台便携式3D打印机制造着一些奇特的零件。
食物是高热量的能量棒,喝的是冰冷的罐装咖啡。
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燃烧生命的气息,那种被逼入绝境后,将所有希望押在唯一赌注上的疯狂,让他展现出了惊人的效率。
第二天下午,一辆不起眼的快递货车停在了楼下。
乌鸦下楼,签收了几个用铅皮包裹的沉重箱子。
他将其中一个箱子搬到宁千机面前,用撬棍费力地打开。
箱子里,三块巴掌大小、通体漆黑的菱形晶体正静静地躺在防震泡沫中。
它们没有散发任何光芒,却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的光线,给人一种极致的、深邃的沉重感。
“军用级高纯度能量晶体,黑市上都极少流通的硬通货。”乌-鸦的眼眶深陷,布满血丝,但眼神却异常明亮,“我用你给的密钥,联系上了一个专做军火走私的中间人,用三百万美金现金买下了他全部的存货。足够那具……庚金力士进行十次以上的高强度作战。”
宁千机缓缓睁开眼,两天不间断的休养,让他的脸色恢复了一点,但依旧虚弱。
他的目光落在那几块晶体上,精神力下意识地探了过去。
他能“看”到,这晶体内部是一种无比稳定、却又蕴含着恐怖能量的晶格结构。
它不像他之前见过的任何能源,更像是一种被强行凝固的“空间”。
这就是现代科技的造物,与他所知的符箓、丹药体系截然不同,却又殊途同归——对能量的高度压缩与稳定。
“新身份和车呢?”宁千机的声音依旧沙哑。
“在路上。预计今晚能全部办妥。”乌鸦指了指另一个还没开封的箱子,“还有一些野外生存和勘探设备,都是最高规格的。”
宁千机点了点头,没再多问。
他信任的不是乌鸦这个人,而是乌鸦那强烈的求生欲。
一个赌上一切想活下去的人,会比任何忠诚的伙伴都更可靠。
他重新闭上眼,意识再次沉入识海深处。
那份代号“盘古”的计划书,像一个悬浮在黑暗中的立体星盘,在他脑中缓缓旋转。
经过两天的修复与梳理,他已经能将其中那些破碎的乱码进行初步的结构性重组。
他像一个最耐心的拼图玩家,将那些看似毫无关联的数据碎片,根据其底层的加密逻辑,一块块拼接起来。
归零协会的方案,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。
他们打算利用全球龙脉节点抽取的地脉能量,通过一个位于建木神宫外围的“增幅器”,强行激活神宫的核心。
方案中罗列了上千页的数据模型,从地质应力分析到能量潮汐计算,堪称完美。
但宁千机越是深入研究,眉头就皱得越紧。
不对。
这份方案,完美得像一道教科书上的标准答案,却忽略了最关键的人为因素——古代工匠的“防盗”心理。
宁家的先祖,那些被称为“天工”的怪物,他们设计任何一座禁忌建筑,首要考虑的都不是如何让它运转,而是如何防止它被外人盗用或破坏。
“互锁结构”。
这个词从宁家那些残缺的传承记忆中浮现出来。
建木神宫的核心,并非一个独立的能源炉,而是一个由多个部分相互制约、相互锁死的复杂系统。
就像一个精密的保险柜,如果你不知道正确的开启顺序,试图用炸药强行破开,结果只会触发内部的自毁机制。
归零协会的方案,就是那管威力无穷的炸药。
他们只看到了“门”,却不知道“锁”的存在。
如果他们真的按照这个方案执行,建木神宫非但不会被“重启”,反而会在巨大的能量冲击下,发生不可逆的结构性崩溃。
届时,被镇压在神宫之下的那个“东西”……
宁千机不敢再想下去。
他从C-7的记忆残响中,已经窥见了那些被协会清除的“BUG”是何等恐怖的存在。
而建木神宫,作为甲一号龙脉节点,镇压的只会是王级的怪物。
到那时,就不是什么重启计划了,而是一场席卷全球的浩劫。
他正沉浸在巨大的危机感中,一股混杂着草木灰和奇异熏香的味道,从阳台方向飘了进来。
宁千机睁开眼,看到巫十九正在阳台上忙碌着什么。
她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些鹅卵石、一段枯木和几根羽毛,在地上摆出了一个奇怪的图案。
图案的中央,是一块泛黄的、不知是什么动物的肩胛骨。
她盘膝坐在图案前,嘴里念念有词,是一种宁千机从未听过的古老语言。
她的神情专注而虔诚,与平时那个扛着破拆镐、满嘴“干他娘”的悍匪判若两人。
她似乎察觉到了宁千机的注视,却没有回头。
自从得知建木神宫是真实存在之后,她就一直心事重重。
宁千机能感觉到,这个名字对她的冲击,甚至超过了归零协会的追杀。
她在联系她的族人。宁千机立刻明白了。
巫咸族,与宁家天工坊一样,是传承自上古的神秘家族。
他们对这些禁忌之地的了解,或许比宁家那些残缺的口述历史更完整。
宁千机没有出声打扰。他需要更多的情报,来验证自己的推测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阳台上,巫十九的吟唱声越来越急促。
她咬破指尖,将一滴血滴在那块肩胛骨上。
鲜血渗入骨片,却没有染红它,而是像被海绵吸收一样,消失不见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噗!”
一声轻微的闷响。
那块坚硬的骨片,在没有任何火焰的情况下,瞬间自燃,化作一捧黑色的灰烬,飘散在空中。
巫十九的身体猛地一僵,脸上血色尽褪。
她像是被雷击中一般,呆坐在原地,双眼圆睁,瞳孔里满是惊恐。
过了足足十几秒,她才像从噩梦中惊醒,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,跌跌撞撞地冲进客厅。
“怎么了?”乌鸦被她吓了一跳,停下了手头的工作。
巫十九没有理他,径直冲到宁千机面前,双手抓住他的肩膀,因为用力,指节都已发白。
她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尖锐,完全变了调:
“警告……是族里长老的警告!”
宁千机的眉头拧成一团,他能感到巫十九的手在剧烈颤抖。
“十九,”她的声音在宁千机的脑中响起,带着一种隔着遥远时空的苍老与急促,“不要去建木!那里是宁家的死局,也是我族的葬地。‘钥匙’已失,天工传人若强行进入,只会唤醒‘守门人’!”
巫十九复述着脑中的声音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当“守门人”三个字出口时,她死死地盯着宁千机的眼睛,仿佛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退缩。
然而,她失望了。
宁千机在听到这三个字时,身体微微一震,但眼中非但没有恐惧,反而闪过一抹异样的光芒。
那是一种困扰已久的谜题,终于找到了最后一块拼图的释然与决绝。
他没有理会巫十九的惊惶,也没有在意乌鸦投来的疑惑目光。
他的视线缓缓移向桌上,那里摊着一张他根据记忆和C-7情报手绘的、建木神宫的初步结构草图。
爷爷临终前交给他的那封血书,上面的字迹再次浮现在脑海。
那封信的最后,用一种几近疯狂的笔迹写着:修祖坟,承天工,非为长生,非为富贵,只为找到宁家最初的……守门人!
原来,所谓的修复祖坟,从一开始就不是目的。
那只是一个漫长的、用来筛选和考验继承者的仪式。
最终的目的地,从一开始就指向了这里。
宁千机缓缓抬起头,迎上巫十九惨白的脸,声音低沉而坚定,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。
“看来我非去不可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