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arah的微信是晚上十点多发来的。

洛华璃刚从酒店浴室出来，头发还湿着，江甜甜已经缩在被子里刷手机了。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，Sarah发了一段长消息。

Sarah： 跟你说个事，陈立雪的管理关系转到方经纪名下了，我不带他了

洛华璃： 为什么

Sarah： 我不是因为跟他意见不和才放手，是这孩子犯了大忌

Sarah： 有意见可以交流，我当面跟他说了我的顾虑，他听完不服，直接越级找章姐。章姐批了，让我配合。但我不接受这种方式

Sarah： 行动力强不意味着可以自说自话。这孩子，早晚会被他这种性格吃大亏

Sarah： 直播带货虽然新潮，但并不适合他。他在自己学校大群就口无遮拦，学校内部自然问题不大，但代表MUSE，只要一句没有应对好，立刻就会舆论发酵，直接会让整条线崩溃

Sarah： 后天试播，如果效果好，估计除夕就正式播了

Sarah：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，或许你不会那么快退场

洛华璃把消息看完，回了一句。

洛华璃： 我知道了

Sarah： 你那边拍摄结束了就早点回学校，专八要紧

洛华璃： 嗯

他把手机搁在床头柜上，掀开被子躺进去。江甜甜侧过身看他，问他怎么了。他说没事，Sarah那边工作的事。江甜甜没追问，把脸埋在他肩窝里，很快就睡着了。

试播安排在两天后，一月十五号晚上八点。

MUSE官微提前发了一条预告：“今晚八点，校园风赛道新台柱陈立雪首次直播，聊聊拍摄幕后，回答粉丝提问。锁定MUSE官方直播间。”预告发出去之后，评论区很快热闹起来。

“陈立雪直播？那个女装大佬？”

“他之前自己就播过，三年经验，稳得很”

“MUSE终于开窍了，直播带货才是现在的趋势”

“周笛会来吗？”

“周笛都快退了，现在是陈立雪的时代”

“期待，看看甜妹台上台下是不是一个样”

直播间设在MUSE大楼五层的一个小型演播室里，背景板是MUSE春季新款的海报，灯光调得比棚拍柔和。陈立雪穿了一件奶白色的毛衣，下面是浅色阔腿裤，头发扎了个低马尾，化了淡妆，坐在一张高脚椅上，面前是一张白色小圆桌，桌上摆了几件MUSE春季单品。镜头后面是方经纪人和一个直播助理，Sarah没有到场。

八点整，直播开始。

陈立雪对着镜头笑了一下，梨涡露出来。“大家好，我是陈立雪。今天第一次代表MUSE直播，有点紧张，但我会尽力。”

弹幕瞬间刷了起来。

“来了来了！”

“陈立雪好可爱！”

“毛衣什么牌子的？！”

“MUSE春季款，链接呢？”

“紧张什么，你之前播了三年”

“对，别紧张，跟以前一样”

陈立雪扫了一眼弹幕，挑了几条念出来。“毛衣是MUSE春季新款，下周正式上架，今天先给大家看看实物。还有人说我之前播了三年，对，但我之前是自己播，今天是代表MUSE，压力不一样。”

他拿起桌上的那件奶白色毛衣，在镜头前展开，翻了翻袖口和内衬。“这件是羊毛混纺的，版型偏宽松，长度刚好盖住臀部，搭配阔腿裤或者长裙都行。我身上穿的就是这件，大家可以看看上身效果。”他把镜头角度调了调，站起来转了一圈，坐下的时候动作很轻，没什么造作的姿态。

弹幕继续刷。

“好看！”

“这个颜色好温柔”

“陈立雪穿这个比海报上还好看”

“求链接，什么时候上架”

“MUSE的品质一直在线”

“能不能试试搭配长裙”

陈立雪看了弹幕，点头。“有人问搭配长裙，可以，我这边有一件春季款的浅灰色长裙，我搭一下给你们看看。”他从桌下拿出那件长裙，站起来比了比，又坐下来把裙子搭在腿上，对着镜头展示。“如果出门的话，长裙加这件毛衣，配一双白鞋或者短靴都好看。天气冷的话外面加一件风衣也行。”

他说话的节奏很舒服，不紧不慢，跟弹幕互动的频率也刚刚好。方经纪人在镜头后面看了几分钟，跟助理小声说了一句“没问题”。

直播进行到二十分钟的时候，弹幕开始出现关于周笛的问题。

“周笛呢？今天怎么没来”

“你跟周笛谁好看”

“周笛真的要退了吗”

“你是接替周笛的吗”

“周笛学长最近怎么样”

陈立雪看到这些弹幕，没有回避。他把手里的毛衣搁下来，对着镜头笑了一下。

“周笛学长今天不在，他最近在准备专八考试，拍摄排期已经减少了。他是我的前辈，也是我的朋友，我从第一天签约MUSE就是他带我的。至于谁好看，这个问题没法回答，我们是两种风格。他是冷感御姐，我是甜妹风，你们喜欢哪个就看哪个。”

弹幕安静了一瞬，然后刷得更快了。

“陈立雪回答得好稳”

“不回避不蹭热度，尊重前辈”

“这个回答我给满分”

“所以他跟周笛关系确实好”

“周笛专八加油！”

陈立雪没有停留在这个话题上，很快切回了产品。他拿起另一件春季款的薄风衣，在镜头前展示。“这件风衣是中性款，男女都可以穿。周笛学长之前穿过同系列的深灰色，我今天是奶白色，同一个版型，不同颜色出来的效果完全不一样。”他把风衣穿上，对着镜头转了一圈，腰带系得很随意，但腰线收得刚好。

弹幕又刷了一波“好看”和“求链接”。陈立雪把风衣脱下来，叠好放在桌上，继续介绍下一件单品。整场直播没有冷场，也没有任何越界的发言。他聊产品、聊搭配、聊拍摄幕后，偶尔跟弹幕开个玩笑，节奏把控得很好。一个小时下来，他介绍了八件春季单品，回答了二十多个弹幕问题，关于周笛的部分他全部接住了，没有回避，也没有多说。

直播结束的时候，在线人数冲到了八万多，评论区互动量比MUSE之前任何一次直播都高。陈立雪对着镜头挥了挥手，说了句“谢谢大家，下次见”，然后关了直播。

方经纪人从镜头后面站起来，表情很满意。“数据非常好，互动率是常规直播的三倍。带货转化率还没统计出来，但看弹幕的反应，应该不低。”

陈立雪从高脚椅上下来，活动了一下脖子。“我说了没问题，三年经验不是白给的。”

“但这次确实是代表MUSE，跟个人直播不一样。你今天关于周笛的回答很好，没有踩雷。”方经纪人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我整理一下数据，明天上报，如果没问题，除夕可以正式播。”

陈立雪点了点头。他拿起手机，翻了翻直播回放的评论区。评论区里有人夸他稳，有人说他接周笛的话题接得好，但也有人贴出了他之前在美院群里说的话——“喜欢看的看，不喜欢的看别人”。那条评论下面跟了一串回复，有人说“这话太冷”，有人说“他还是太直了”，有人说“周笛粉丝听了不舒服”。

陈立雪盯着那条评论看了两秒，锁了屏。方经纪人走过来问他“看什么呢”，他说“没什么”，把手机揣回兜里。

第二天上午，方经纪人把试播数据整理上报。章姐看完数据，在内部邮件里回了一句：“数据很亮眼，同意除夕正式直播。但要注意风险控制，直播内容提前报备，现场安排专人盯弹幕，遇到敏感问题及时引导。”

方经纪人把章姐的回复转给陈立雪，陈立雪回了一个“收到”。他坐在休息室里，翻着春季款的排期表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。直播这条路他走定了，数据证明了他的能力。至于Sarah说的那些顾虑，他觉得是老人太保守。他做直播三年，什么场面没见过，区区一个带货直播，他能应付。

但他不知道的是，Sarah那天晚上也在看直播。她坐在自己家的沙发上，手机架在茶几上，从头到尾看完了全程。陈立雪的表现确实比她想的好，关于周笛的问题答得也稳。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陈立雪说“你们喜欢哪个就看哪个”的时候，语气里有一种很淡的、几乎听不出来的随意。那种随意放在个人直播里没问题，但放在MUSE的官方直播间里，放在周笛即将退场、粉丝情绪最敏感的节点上，就是一个隐患。

她关掉直播，拿起手机，翻到洛华璃的对话框。打了一行字，又删了。最后只发了一句：“你看直播了吗？”

洛华璃回得很快：“看了。”

“你觉得怎么样？”

“比我预期好。”

“但你也有顾虑。”

洛华璃那边停了一会儿。“有一点。他说‘你们喜欢哪个就看哪个’的时候，弹幕里有人截图了。”

Sarah看着这行字，叹了口气。“我看到了。”

“你跟方经纪说一声，让她注意这个。”

“我会的。”

“但陈立雪不一定听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Sarah把手机搁下来，靠在沙发上闭着眼。客厅里很安静，只有冰箱制冷的嗡嗡声。她想起陈立雪第一次走进MUSE大楼的样子——穿着浅蓝色连衣裙，长发披肩，笑着跟每个人打招呼。那时候她跟章姐说“这孩子条件好，可以重点培养”，章姐点了头。现在这孩子确实起来了，业务能力没话说，数据也漂亮。但Sarah总觉得哪里不对，像是一根弦绷得太紧，迟早会断。

她睁开眼，拿起手机，又给洛华璃发了一条。

“你那边拍摄结束了，明天回学校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回去好好准备专八。陈立雪的事我来盯，你别管。”

“好。”

Sarah把手机搁下来，关了客厅的灯，走进卧室。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，她拉上窗帘，躺到床上。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是陈立雪在直播里那个笑，梨涡深陷，语气轻快，什么都敢说，什么都不在乎。这种性格能成事，也能坏事。她带过洛华璃，知道一个稳的台柱是什么样。陈立雪跟洛华璃，完全是两种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