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章 看药
书名:穿越民国当神人 作者:白果 本章字数:4932字 发布时间:2026-09-29

冬月廿八,天没亮透。


乐义宝到后巷的时候,周小子已经把炭盆烧旺了,铜壶嘴里的水汽细细地往外冒。石柱蹲在棚子口,拿竹片把昨天标记的那只瓷盘端下来,搁在石桌上。盘里的霉孢子已经变成了深灰绿色,边缘那圈琥珀色的水珠还在,比昨天更浓了些。


“收了。”乐义宝说。


周小子递过一只干净瓷管,石柱用竹片把霉层轻轻刮下来,连孢子带菌丝,一起倒进瓷管里。刮完了,盘底还剩一层薄薄的灰白色菌丝,石柱拿给乐义宝看。乐义宝接过来闻了闻,摇了摇头:“这只先搁着,看看能不能再长一茬。”


石柱把盘子搁回架子上层,又去端第二只。这只前天刚接种,菌丝刚铺满盘面,还早。


乐义宝蹲在架子前面,一只一只看过去。前几批的霉已经收了,瓷管里存着粗制品,管口用蜡封着,排在架子上。新一批的霉还在长,最早的那只已经长满了大半,边缘的菌丝正往外爬。他数了数,按目前的速度,再过五天,这批就能全收。到那时候,加上之前存的,粗制品的总量能再多出三成。


他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

“周小子,你去天津的事,今天就去。”


周小子从棚子里出来,手上还沾着霉灰,在衣襟上蹭了蹭。他点点头,没说话。


“洋行的地址,大伯给了。你到了天津,先去法租界那家专营店。分液漏斗要带活塞的,玻璃要厚。真空泵要是没有,就问清楚哪家有,什么时候有货。当天去当天回,别过夜。”


周小子接过乐义宝递来的纸,折好揣进怀里。他转身要走,乐义宝叫住他。


“等等。”


乐义宝从怀里摸出一只小瓷管,里面是这几天攒下的粗制品,约莫有两瓷管的量。他拿油纸裹好,递给周小子。


“这个带着,万一洋行的人问起来,你就说是药铺配药用的,别的不提。”


周小子接过来,裹进怀里,出了门。李二在巷口等着,骡车已经套好了。乐义宝站在院门口,看着周小子跳上车沿,李二一甩鞭子,骡车拐出巷子,往东去了。


院子里安静下来。石柱在棚子里收拾瓷盘,栓子蹲在石桌边,拿碎瓦片在地上画着什么。小顺从棚子后面探出头来,手里还捏着昨天乐义宝给他的那块肉丸子,咬了一小口,剩下的攥在掌心里,舍不得吃完。


乐义宝没管他们。他回到棚子里,蹲在架子前面,重新看了一遍那排瓷管。粗制品的量还不够。他心里盘算着,后面做提纯,一批至少要用三只瓷管的粗膏,才能提出够兔子试用的量。兔子试分三组,粗制品组、提纯组、空白组,每组两只。提纯组那两只,至少需要两瓷管的提纯物。按这个比例算,粗制品存下来的还差得远。


他闭上眼,在意识深处唤了一声搜索框。


“搜索:1916年青霉素提纯产出比例。”


搜索框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,一行字浮出来。


“表面培养法粗制品,经酸化萃取反萃取三步提纯,每十份粗膏可得一份提纯物。纯度约百分之十至十五。如需更高纯度,需多次萃取或真空分馏,但损耗更大,1916年条件下难以实现。”


十份换一份。他睁开眼,看了看架子上那排瓷管。七八只粗制品,满打满算能提出不到一只瓷管的提纯物。够兔子试用,但不够人试。人试至少需要三到四只瓷管的提纯物,按现在的存量,还差一大截。


得等下一批霉收完。五天后。那批收了,粗制品总量能翻一倍,提纯物也能多做一些。但何郎中那边那个姓王的病人,撑不了五天。


他蹲回架子旁边,拿竹片把那些已经长满的瓷盘一只一只检查过去。有的盘里长了杂菌,他拿铜丝挑出来扔掉。有的盘边太干,他拿铜壶滴了几滴蒸馏水进去。有的盘温低了,他把炭盆往那边挪了挪。


石柱在旁边看着,也跟着学。他拿铜丝挑杂菌的手法比前几天稳了,知道该挑多深,不会把旁边的菌丝带起来。乐义宝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但心里记下了。


中午,奶娘从乐府送饭过来。一桶杂面粥,几个馒头,一碟咸菜。石柱、栓子、小顺围在石桌边吃,乐义宝也盛了一碗。粥是热的,但后巷风大,喝到一半就凉了。他放下碗,把馒头掰开,夹了点咸菜,慢慢嚼。


吃完饭,他又回到棚子里。太阳挂在西边屋檐上,光线斜斜地照进来,落在瓷盘上,菌丝的绒毛在光里泛着浅浅的灰绿色。他蹲在架子前,拿放大镜一只一只看过去。有的盘里菌丝长得密,有的稀一些。长得密的,孢子转黄快,产毒早。长得稀的,可能要多等两三天。


他拿本子记下来,哪只快,哪只慢,哪只挑过杂菌,哪只滴过水。字歪歪扭扭的,但他自己看得懂。


傍晚的时候,周小子回来了。


骡车停在巷口,周小子从车上跳下来,怀里抱着一只木箱,用布裹着。李二把车赶进院子,木箱搁在石桌上。周小子打开布,箱子里是一层干草,干草底下两只玻璃瓶并排放着,一只分液漏斗,一只真空泵,还有几根玻璃管和一小卷橡皮管。


乐义宝凑上去,把分液漏斗拿起来,对着光转了转。玻璃壁很薄,很匀,透过去几乎看不见一点瑕疵。活塞是磨口的,转起来顺滑不涩。他又拿起真空泵,沉甸甸的,黄铜外壳,上头刻着洋文。他认得几个字母,但连起来读不懂,只知道是德国货。


“洋行的人怎么说?”他问周小子。


“没多问。按你说的,说是药铺配药用的。他看了一眼,就开票了。”周小子顿了一下,“就是贵。三块银元。”


乐义宝点了点头。三块银元,对后巷来说不是小数。但设备到了,后面的路就好走了。


他把分液漏斗搁回箱子里,拿干草重新盖好。然后抬头看了看天色,日头已经落到屋檐下面去了,院子里的光暗下来。


“先收好。明天一早去济仁堂。”


周小子点头,把木箱搬进棚子,搁在架子最里面,拿白布盖好。


乐义宝又检查了一遍瓷盘,把炭盆里的火埋好,只留底火。石柱收拾了石桌上的东西,栓子把地上的碎瓦片扫了扫,小顺蹲在门槛上,把最后一口肉丸子塞进嘴里,嚼了嚼,咽了。


“回了。”乐义宝说。


周小子从棚子里出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李二把骡车套好,三人出了巷子。天已经全黑了,街面上没什么人,铺子大多上了板。骡车在暮色里慢慢往回赶,蹄声踏在冻硬的土路上,嗒嗒的。


回到乐府,晚饭已经过了。奶娘在厨房里留了饭,乐义宝随便吃了几口,没去正屋。他回了自己屋里,点上油灯,把本子掏出来,把今天的记录补上。日期、检查结果、周小子去天津的事。一笔一划,写在纸上。


写完了,他把本子搁在枕头底下,吹灭灯,躺下。


明天,去济仁堂。


冬月廿九,清早。


乐义宝把这几天的粗制品都带上了。架子上的瓷管拢共存了八只,他用一只小藤箱装了,垫上干草,管口用蜡封好,一只一只嵌在草缝里。周小子提着藤箱,李二赶着骡车,三人出了巷子,往济仁堂去。


到济仁堂的时候,孙掌柜正在柜台后面打算盘,见乐义宝进来,搁下笔,笑着招呼:“三少爷来了。七爷在账房。”


乐义宝点头,直接往账房走。乐镜宇坐在桌后翻账本,见他进来,搁下账本,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他身后周小子手里提的藤箱。


“什么东西?”


“粗制品。想请大伯帮个忙。”


乐镜宇把账本合上,端起茶碗喝了一口。


“说。”


“请大伯去东交民巷跑一趟,跟贝大夫说一声,请他明天来济仁堂看药。别多说,就说东西做出来了,请他来瞧瞧。”


乐镜宇看了他两秒,没追问,只点了一下头。


“周小子,把藤箱搁桌上。”


周小子把藤箱搁在账房桌上,打开。乐镜宇凑过去看了一眼,八只瓷管排得整整齐齐,管口蜡封,里面是深棕色的膏状物。


“就这些?”


“就这些。还有一批在长,再过四五天能收。”


乐镜宇没再说话,把藤箱盖上,站起来,从衣架上取下外套。


“我去东交民巷。你在这儿等着。”


“大伯,”乐义宝叫住他,“别跟贝大夫说太多。就说东西做出来了,请他来济仁堂。别的,等他到了再说。”


乐镜宇嘴角弯了一下:“知道了。”


他出了账房,孙掌柜在柜台后面探了探头,见乐镜宇出门,也没多问。


乐义宝在账房里坐着等。孙掌柜给他端了一碗热茶,他捧着喝了半碗,搁下。周小子蹲在门槛外头,安安静静地等着。济仁堂里人来人往,抓药的、问诊的、找孙掌柜说事的,都从前堂过,没人往账房这边看。


约莫过了一个时辰,院子里传来骡车声。乐义宝站起来,走到门口。乐镜宇从车上下来,后面跟着贝业熙。法国医生还是那件灰呢大衣,领子竖着,鼻尖冻得发红,手里提着一只皮包。


贝业熙进了账房,目光直接落在桌上的藤箱上。


“东西呢?”


乐义宝把藤箱打开,一只一只瓷管取出来,排在桌上。粗制品八只,排成两排。贝业熙拿起一只,对着光转了转。管壁内侧那层深棕色膏状物在窗光里泛着琥珀色,细丝黏在管壁上,缓缓往下淌了一小截,又停住了。


贝业熙看了好一会儿,拔开蜡封,凑近闻了闻。气味酸,浓,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霉香。他把蜡封重新塞好,把瓷管搁回桌上。


“量不少。”他说,“但都是粗的。提纯的呢?”


“设备昨天刚到。还没来得及做。”乐义宝说,“今天请贝大夫来,是想商量后面的事。”


贝业熙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来,把皮包搁在膝上,两只手交叉搁在包面上。


“你说。”


“提纯物我明天开始做。做一批,攒一批,攒够了做兔子试。兔子试分三组:粗制品组、提纯组、空白组。每组两只,观察三天。结果出来了,才能上人。”


贝业熙的手指在皮包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

“你打算用多少粗膏做一批提纯?”


乐义宝想了想。他不能把搜索框给的“十份换一份”直接说出来,得换个说法。


“我试过一回,三只瓷管的粗膏,能提出大半瓷管的提纯液。按这个比例,要凑够人试的量,至少得提出三只瓷管的提纯物。那就是十只瓷管的粗膏。”


贝业熙点了点头,没追问他是怎么试的。


“十只粗膏,你现在有八只。还差两只。”


“后天能收一批新的,能补上。”


“纯度呢?”贝业熙问,“你那个提纯液,纯度能到多少?”


乐义宝又想了想。他不能说百分之十到十五,那是搜索框给他的数字。


“比粗制品干净得多。粗膏里那些渣子、蛋白质、培养基残渣,提纯之后去掉了大半。但具体纯到什么程度,得看贝大夫在显微镜底下怎么看。”


贝业熙看了他一眼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

“你倒是不把话说满。”


“说满了,万一做不到,后面没法交代。”


贝业熙把皮包搁在桌上,手指交叉搁在膝上。他偏过头,看了看乐镜宇。乐镜宇端着茶碗,慢慢喝了一口,没说话。


“行。”贝业熙说,“明天你做提纯,我来看。做完之后,给我一只提纯液,我拿回去在显微镜底下看看。如果纯度够,后面的兔子试我信你。如果纯度不够,那就接着提。”


“行。”乐义宝说。


“还有一个问题。”贝业熙站起来,把皮包提在手里,“你说十只粗膏提三只提纯液。那按现在的存量,做完提纯之后,人试还差多少?”


乐义宝早就算过了。


“兔子试要先做。两组兔子,粗制品组两只,提纯组两只。提纯组每只兔子至少用半瓷管的提纯液,两只是瓷管。兔子试过了,才轮到人试。人试那边,何郎中一个病人,您那边一个病人,每人至少用一只瓷管的量。加起来,至少要三只瓷管的提纯物。”


“三只。”贝业熙重复了一遍,“你现在能做出多少?”


“八只粗膏,按十换一的比例,能提出大半瓷管。加上后天新收的那批,最多能凑出一瓷管半。离三只还差一半。”


贝业熙的手指在皮包上敲了两下。他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开口。


“我等不了那么久。你说的那个何郎中的病人,也等不了。”


“我知道。”乐义宝说,“所以我想了个法子。”


“说。”


“粗制品和提纯物同时做兔子试。粗制品兔子试过了,如果有效,先拿粗制品给何郎中的病人敷上。虽然粗制品杂质多,但外敷比内服安全。何郎中那边那个姓王的,伤口烂得厉害,粗制品能压住感染,不恶化,就能多撑些日子。撑到提纯物攒够,再换提纯的。”


贝业熙听完,没有立刻说话。他站在原地,手指捏着皮包带子,来回摩挲了两下。


“你是说,两条腿走路。粗制品先救命,提纯物后头跟上。”


“对。”


贝业熙终于点了一下头。


“行。明天下午,后巷。我先看你做提纯。”


乐义宝看了乐镜宇一眼。乐镜宇端着茶碗,慢慢喝了一口,嘴角弯了一下。


“贝大夫,”乐义宝叫住正要转身的贝业熙,“明天做提纯的时候,酸化、萃取、反萃取这三步,您看。前面的培养,不看。”


贝业熙回过头来,灰色的眼睛在窗光里闪了一下。

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你那个霉怎么养的,我不问。我要看的,是你能不能把粗膏变成纯的。”


他朝乐镜宇点了点头,转身出了账房。院子里骡车声响起,很快远了。


乐镜宇搁下茶碗,看了乐义宝一眼。


“明天下午,他去看你做提纯。你打算让他看多少?”


“酸化、萃取、反萃取,这三步让他看。前面的培养,不看。”


乐镜宇点头,站起来,往账房外走。走到门口,他停了一下,没回头。


“贝业熙这个人,疑心重。你让他看的东西越多,他越信。但别让他看全部。”


“我知道。”


乐镜宇出了账房,往前堂去了。乐义宝坐在桌边,把藤箱里剩下的瓷管重新收好。周小子从门槛外站起来,接过藤箱。


“回后巷。”乐义宝说。


(本故事为架空虚构,文中组织与现实中任何政党、政治团体无关在此声明)


(第二十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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