虚空深处。
一片黑暗。
没有光。
没有声音。
连空间和时间——
都变得模糊不清。
顾千印站在掠影梭上。
恶魔神瞳,运转到极致。
暗金色的目光,穿透一层又一层的空间褶皱。
朝着更深处望去。
午夜医院消散之后。
他循着文明余烬和旧神之触的共鸣——
一路追到了这里。
这里是虚空大世界的最边缘。
也是——
存在之树的"边界"。
再往外——
就是归墟的领域了。
但在边界与归墟之间——
夹着一层又一层的"夹层位面"。
那些位面,很小。
很不稳定。
像漂浮在水面上的泡沫。
随时都会破灭。
每一个夹层位面——
都是一段被遗忘的叙事。
都是一个——
被抛弃的故事。
顾千印的恶魔神瞳,看到了至少几十个这样的夹层位面。
有的在缓缓旋转。
有的在微微颤抖。
有的——
已经快消散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将神识,铺展开来。
一个一个地——
感知那些夹层位面。
第一个。
很小。
里面只有一片荒原。
荒原上,站着一个孤独的身影。
那身影,一直在走。
不停地走。
不知道要去哪里。
也不知道从哪里来。
它只是走。
顾千印能感觉到——
它很孤独。
第二个。
里面是一座城市。
但城市里的所有人——
都没有脸。
它们在街上走来走去。
说话、吃饭、工作。
但它们没有脸。
也没有名字。
第三个。
是一片海。
海里,有一条鱼。
那条鱼,一直在游。
朝着同一个方向游。
像是在追逐什么。
又像是在——
逃离什么。
第四个。
第五个。
第六个。
……
一个接着一个。
每一个夹层位面,都有自己的故事。
但——
没有一个故事是完整的。
它们都是残缺的。
都是被遗忘的。
都是——
被抛弃的。
顾千印的心里,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。
他想起了烛九。
想起了那个用自己的意志,守护了无数灵魂的老人。
这些夹层位面里的存在——
是不是也在等着一个人?
等着有人来记住它们。
等着有人来——
带它们回家。
就在这时——
一阵微弱的波动,从虚空深处传来。
那是……
呼救。
很轻。
很弱。
像一根细线。
随时都会断掉。
但——
顾千印接住了。
他能感觉到。
那道呼救,不是来自某一个夹层位面。
而是来自——
所有的夹层位面。
它们在呼救。
它们在坍塌。
它们在——
被遗忘。
遗忘回廊。
顾千印的脑海里,浮现出了这个名字。
章纲中提到过的——
一个介于存在与虚无之间的狭长空间。
所有被天道"遗忘"的存在——
被抹除的文明残片、被清洗的叙事碎片、被放弃的生灵记忆——
都会漂流到这里。
而现在——
遗忘回廊,正在坍塌。
其中残存的意识,即将彻底消亡。
顾千印握紧了拳头。
"维度绘卷——"
他低喝一声。
身后,画卷徐徐展开。
但这一次——
他没有直接展开叙理裁境。
因为他发现。
这里的空间结构,比午夜医院还要不稳定。
叙理裁境的力量太霸道。
如果直接用——
可能会加速这些夹层位面的坍塌。
他需要更温柔的方式。
顾千印闭上眼。
将神识,沉入维度绘卷之中。
画卷里——
是一片广阔的天地。
山水、河流、森林、草原。
应有尽有。
但——
还是太空旷了。
那些从午夜医院里救出来的灵魂,只占了画卷的一小角。
还有大片大片的空间,在等待着。
等待着——
被填充。
顾千印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——
他催动维度绘卷。
这一次,不是叙理裁境。
而是——
"元树创境"。
维度绘卷二阶的能力。
创造。
而不是改写。
画卷之中,一棵幼苗,缓缓破土而出。
那是一棵元树幼苗。
很小。
很嫩。
但——
它在生长。
一点一点地。
向上生长。
随着元树的生长。
画卷中的天地,变得越来越稳固。
越来越……
有生机。
元树的根须,向着画卷的四面八方蔓延。
每一条根须,都带着"存在"的力量。
带着"生机"的力量。
带着——
"记住"的力量。
然后——
顾千印将画卷,轻轻推向那些夹层位面。
画卷像一张巨大的网。
缓缓张开。
将那些摇摇欲坠的夹层位面,一个一个地——
托了起来。
夹层位面中的存在们,感受到了这股力量。
它们从各自的世界里,探出头来。
朝着画卷的方向,张望着。
它们的眼神里,有恐惧。
有疑惑。
还有一丝——
连它们自己都不敢相信的——
希望。
"别怕——"
顾千印的声音,通过维度绘卷,传入每一个夹层位面。
"我不是来伤害你们的。"
"我是来——"
"带你们回家的。"
他的声音里,带着獬豸灵影的公正之力。
带着元树创境的生机之力。
带着一种——
让人安心的力量。
夹层位面中的存在们,安静了下来。
它们不再恐惧。
不再挣扎。
它们静静地——
任由维度绘卷,将它们包裹。
一个夹层位面。
两个。
三个。
……
十个。
二十个。
三十七个。
顾千印数了数。
一共三十七个夹层位面。
全部被他收入了维度绘卷。
这些位面大小不一。
大的,有一座城市那么大。
小的,只有一间屋子。
每一个里面,都住着一些"被遗忘者"。
它们有的是人形。
有的是兽形。
有的——
甚至没有固定形态。
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——
它们都想活下去。
都想——
被记住。
顾千印将最后一个夹层位面,收入画卷之后。
他的身体,晃了一下。
脸色,变得有些苍白。
一口气接收三十七个夹层位面。
即使有维度绘卷和元树创境的辅助。
消耗也是巨大的。
但——
他的嘴角,却带着笑。
值。
值了。
至少——
这些存在,不用再被遗忘了。
至少——
它们有了一个家。
顾千印调息了片刻。
然后——
再次催动恶魔神瞳。
朝着虚空更深处望去。
三十七个夹层位面。
只是他能"看到"的部分。
在更深处——
还有更大的存在。
遗忘回廊。
它不是一个普通的夹层位面。
而是——
所有夹层位面的"走廊"。
所有被遗忘的存在,都会先漂到遗忘回廊。
然后——
再从遗忘回廊,漂向更深的归墟。
或者——
在遗忘回廊中,彻底消散。
刚才那三十七个夹层位面,就是从遗忘回廊里"漂"出来的。
而遗忘回廊本身——
正在坍塌。
如果它彻底坍塌了。
里面残存的所有意识——
都会掉进归墟。
再也找不回来。
顾千印握紧拳头。
他不能让那种事发生。
他催动掠影梭。
朝着虚空更深处,飞去。
越往深处——
空间就越不稳定。
周围的一切,都在扭曲。
时间,时而加速,时而变慢。
空间,时而膨胀,时而收缩。
顾千印甚至能感觉到——
自己的记忆,都在一点点流失。
有一些不太重要的记忆,已经开始变得模糊了。
他早上吃了什么?
他昨天和战无极说了什么?
他第一次见到凌疏影,是什么时候?
这些记忆——
都在变淡。
像是被什么东西,悄悄擦除着。
顾千印的眉头,紧紧皱了起来。
这就是遗忘回廊的力量。
它不只是自己在遗忘。
它还会让靠近它的一切——
都被遗忘。
如果再往深处走——
他可能会忘记自己是谁。
忘记自己为什么来这里。
忘记——
所有的一切。
到那个时候——
他也会变成遗忘回廊里的一个"被遗忘者"。
永远漂流。
永远孤独。
永远——
不被任何人记起。
顾千印深吸一口气。
他从万界之印中,取出了三枚规则碎片。
烽火相思灰。
文明余烬。
旧神之触。
三枚碎片,被他握在手心。
温暖。
从碎片中传来。
顺着掌心,流入他的体内。
流向他的神魂。
然后——
那些正在流失的记忆,停止了。
那些变得模糊的画面,重新变得清晰。
顾千印的精神,为之一振。
烽火相思灰——
"不忘"法则。
文明余烬——
"记住"法则。
旧神之触——
"铭刻"法则。
三枚碎片,三种法则。
虽然名字不同。
但它们的本质——
是一样的。
都是对抗"遗忘"的力量。
都是对抗归墟的力量。
有了三枚碎片的加持。
顾千印感觉自己稳了很多。
他催动掠影梭。
继续朝着深处飞去。
又飞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。
然后——
他看到了。
遗忘回廊。
那是一条——
看不到尽头的长廊。
长廊的两侧,是密密麻麻的门。
每一扇门后面,都是一个被遗忘的故事。
都是一个——
被抛弃的世界。
长廊的地面,是透明的。
下面是一片虚无。
深不见底。
长廊的顶部,也是透明的。
上面是一片星空。
但那些星星——
都在一颗一颗地熄灭。
每熄灭一颗星星。
长廊就会坍塌一小段。
这就是遗忘回廊坍塌的方式。
星星熄灭。
长廊崩塌。
所有门后面的世界——
都会掉进下面的虚无之中。
归墟。
顾千印的身体,微微一颤。
他看到了。
长廊的尽头——
已经塌了一大截。
无数扇门,正在往下掉。
掉进下面的虚无之中。
消失不见。
每一扇门的掉落,都意味着一个世界的消亡。
都意味着——
一段故事的彻底终结。
"不行——"
顾千印喃喃道。
"来不及了。"
他从掠影梭上跳下。
落在了长廊的入口处。
脚下的地面,微微一颤。
像是随时都会碎裂。
顾千印稳住身形。
他将维度绘卷,完全展开。
画卷,铺天盖地。
朝着遗忘回廊笼罩而去。
他想用维度绘卷,将整座遗忘回廊,都包起来。
然后——
将它整个搬走。
但是——
失败了。
遗忘回廊太大了。
大到——
维度绘卷根本包不住。
一阶的叙理裁境不够。
二阶的元树创境也不够。
甚至——
两者加起来,都不够。
顾千印的脸色,变得有些难看。
怎么办?
眼睁睁看着它塌吗?
看着里面那些被遗忘的存在——
一个接一个地,掉进归墟?
不。
不行。
他做不到。
他咬紧牙关。
将混沌道胎的力量,全部催动起来。
维度绘卷的光芒,变得更加炽盛。
画卷,再一次扩张。
一丈。
十丈。
百丈。
千丈。
万丈。
但——
还是不够。
遗忘回廊,就像一条无限延伸的巨龙。
无论画卷怎么扩张。
都只能盖住它的一小截。
而它的尽头——
还在不断坍塌。
不断有门掉落。
不断有世界消亡。
顾千印的额头上,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他的神魂,在剧烈地消耗着。
这样下去——
不等他把遗忘回廊搬走。
他自己先撑不住了。
就在这时——
一个声音,从长廊深处传来。
很轻。
很微弱。
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又像是——
直接在他的脑海里响起。
"年轻人——"
"别白费力气了。"
顾千印猛地抬起头。
"谁?"
"我?"那个声音笑了笑,"我是遗忘回廊的守门人。"
"也可以说——"
"我就是遗忘回廊本身。"
顾千印的瞳孔,微微收缩。
遗忘回廊本身?
"你……你是活的?"
"算是吧。"声音说,"我存在了很久很久。"
"久到——"
"我都忘了自己是怎么来的。"
"我只知道——"
"所有被遗忘的东西,都会漂到我这里。"
"我替它们保管一段时间。"
"然后——"
"再送它们去归墟。"
顾千印握紧了拳头。
"你为什么要送它们去归墟?"
"因为我撑不住了。"声音里,带着一丝疲惫,"我老了。"
"我的力量,在一点点消散。"
"每过一万年,我就会塌掉一截。"
"每塌掉一截,就有无数个世界掉进归墟。"
"我不想这样的——"
"但我没办法。"
声音里,充满了无奈。
也充满了——
悲伤。
顾千印沉默了。
他能感觉到。
这个声音没有说谎。
它真的很疲惫。
也真的——
很痛苦。
看着自己守护的东西,一个接一个地消失。
却无能为力。
这种痛苦——
他懂。
"有没有什么办法——"顾千印开口,"能救它们?"
"能让你,不再坍塌?"
声音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顾千印以为它不会回答了。
然后——
声音才再次响起。
"有。"
"什么办法?"
"找一个人。"
"找一个愿意承接我的人。"
"用他的维度绘卷——"
"作为我的新家。"
"用他的意志——"
"作为我的根基。"
"用他的记忆——"
"作为我的养分。"
"这样——"
"我就不会再坍塌了。"
"里面所有的世界,所有的灵魂——"
"都能活下去。"
顾千印的眼睛,亮了起来。
"我愿意。"
"你确定?"声音问。
"我确定。"
"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"
"意味着什么?"
"意味着——"
"从那以后,你将背负所有被遗忘的存在。"
"它们的记忆,它们的故事,它们的悲伤——"
"都将成为你的一部分。"
"你永远都不能忘记它们。"
"一旦你忘了——"
"它们就会消失。"
"而你——"
"也会因为承受不住这么多记忆,而崩溃。"
顾千印沉默了。
背负所有被遗忘的存在。
永远不能忘记。
一旦忘记——
就是万劫不复。
这个代价——
太重了。
重到——
可能会把他压垮。
但——
他抬起头。
望着那条不断坍塌的长廊。
望着那些不断掉落的门。
望着那些——
不断消亡的世界。
他想起了烛九。
想起了英烈碑上的名字。
想起了那些在七星裁决军的攻击下,死不瞑目的弟子们。
想起了——
所有被天道联盟抹除的文明。
所有被遗忘的名字。
所有——
从未存在过的故事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——
笑了。
"我愿意。"
他说。
声音不大。
却异常坚定。
"为什么?"声音问,"你明明知道,这可能会毁了你。"
"因为——"顾千印说,"有人也曾经这样守护过我。"
"有人也曾经这样,把所有的担子都扛在自己肩上。"
"那个人叫苏晚晴。"
"她是我母亲。"
"她死了。"
"但她守护的东西——"
"我会替她守下去。"
"还有很多人,为了守护什么,死了。"
"战无极的战友。"
"云不泽的族人。"
"还有那个文明——那个你可能见过的、倒悬着高塔的文明。"
"他们都死了。"
"但他们守护的东西——"
"不能就这么没了。"
"如果我不扛——"
"谁来扛?"
声音沉默了。
很久很久。
久到——
长廊又塌了一截。
又有上百扇门,掉进了虚无之中。
然后——
声音再次响起。
这一次——
声音里,带着一丝哽咽。
"好。"
"谢谢你。"
"孩子。"
遗忘回廊的入口处。
顾千印盘膝而坐。
他的身后,维度绘卷完全展开。
画卷之中,元树正在茁壮成长。
他的手心,握着三枚规则碎片。
烽火相思灰。
文明余烬。
旧神之触。
三枚碎片的力量,源源不断地流入他的体内。
为他提供着对抗"遗忘"的力量。
在他的面前。
遗忘回廊,正在缓缓"流动"。
像一条河。
从虚无的深处,流向他的维度绘卷。
不——
不是流动。
而是——
迁移。
整座遗忘回廊,正在一点一点地,迁入维度绘卷之中。
每迁入一截。
顾千印的身体,就会剧烈地颤抖一下。
因为——
随着遗忘回廊的迁入。
无数的记忆,无数的故事,无数的悲伤——
都涌入了他的脑海。
那是多少个文明的记忆?
那是多少个世界的故事?
那是多少个灵魂的悲伤?
他数不清。
也承受不住。
他的大脑,像要炸开一样。
剧痛。
深入骨髓的剧痛。
他的眼前,开始出现幻觉。
他看到了一个又一个的世界。
诞生。
成长。
辉煌。
然后——
毁灭。
每一个世界的毁灭,都像一把刀。
扎在他的心上。
一刀。
两刀。
三刀。
一千刀。
一万刀。
他的嘴角,溢出了鲜血。
他的眼睛,变得通红。
他的意识——
开始模糊。
撑不住了。
真的撑不住了。
放弃吧。
一个声音,在他的脑海里响起。
放弃吧。
你已经做得够多了。
这些人——这些世界——本来就该被遗忘的。
你救不了所有人。
放弃吧。
顾千印咬紧牙关。
他的牙齿,咬得咯咯作响。
嘴唇,被咬破了。
鲜血,顺着嘴角往下流。
"我不——"
他从牙缝里,挤出两个字。
"放弃。"
他想起了苏晚晴。
想起了母亲留下的那句话。
"千印——"
"娘亲不能陪你长大了。"
"但你要记住——"
"无论遇到什么困难——"
"都不要放弃。"
"因为——"
"你是娘的儿子。"
"你是顾千印。"
顾千印的眼中,闪过一道精光。
他猛地睁开眼。
暗金色的左眼,光芒大盛。
恶魔神瞳,运转到极致。
"维度绘卷——"
他嘶吼一声。
"给我——"
"吞!"
轰——
维度绘卷的光芒,暴涨十倍。
画卷的扩张速度,陡然加快。
遗忘回廊的迁移速度,也跟着加快了。
一截。
两截。
三截。
整座遗忘回廊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被卷入维度绘卷之中。
而顾千印——
承受的痛苦,也增加了十倍。
他的七窍,都在流血。
他的神魂,在剧烈地震荡。
但——
他的眼神,却越来越清明。
因为他知道。
每多救一个世界。
就多一段故事,被记住了。
就多一些灵魂,有了家。
就多一些名字——
不会再被遗忘。
终于——
最后一截遗忘回廊,也被卷入了维度绘卷。
长廊消失了。
星空消失了。
周围的一切,都消失了。
只剩下——
一片虚无。
顾千印的身体,晃了晃。
然后——
直挺挺地,倒了下去。
就在他即将坠入虚无的前一刻。
一只手。
从他身后伸了出来。
扶住了他。
顾千印醒来的时候。
发现自己躺在一张软乎乎的东西上面。
像是……
果冻?
不对。
比果冻更软。
更有弹性。
而且——
还是蓝色的。
他撑起身子。
环顾四周。
然后——
他愣住了。
他现在,正坐在一团蓝色的……
史莱姆上面。
那史莱姆很大。
像一张床。
表面,还在缓缓波动。
很有弹性。
很……舒服?
顾千印的嘴角,微微抽搐。
这是什么情况?
"你醒了!"
一个清脆的声音,从旁边传来。
顾千印转过头。
然后——
他看到了。
一团小小的、粉红色的史莱姆。
它只有拳头大小。
身上,还戴着一个小小的花冠。
它看着顾千印。
两只……姑且算是眼睛的东西,弯成了月牙。
很开心的样子。
"你救了回廊妈妈!"粉色史莱姆说,"你是大英雄!"
顾千印:……
他张了张嘴。
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史莱姆?
回廊妈妈?
大英雄?
这都什么跟什么?
粉色史莱姆似乎没注意到他的困惑。
它蹦蹦跳跳地,绕着顾千印转了一圈。
"我叫粉粉!"
"回廊妈妈让我来照顾你!"
"你睡了三天三夜哦!"
"回廊妈妈说你太累了,让你好好休息!"
顾千印甩了甩头。
试图理清思路。
他收服了遗忘回廊。
然后昏了过去。
醒来之后——
在一个史莱姆的家里?
"等等——"他开口,"你说的'回廊妈妈',是遗忘回廊?"
"对呀对呀!"粉粉用力点头,"回廊妈妈就是遗忘回廊呀!"
"她现在住在你的画里面!"
"她让我来跟你说——"
"谢谢你。"
"还有——"
"她给你留了一件礼物。"
礼物?
顾千印一愣。
"什么礼物?"
粉粉蹦了一下。
"就是我呀!"
它指着自己。
"粉粉是遗忘回廊里最可爱的史莱姆!"
"回廊妈妈说,让粉粉跟着你!"
"粉粉可以帮你传话给回廊妈妈哦!"
顾千印:……
他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然后——
他叹了口气。
"行吧。"
"那你先告诉我——"
"我们现在在哪里?"
粉粉蹦到他的肩膀上。
坐得稳稳的。
"我们在遗忘回廊的最深处呀!"
"最深处?"
"对呀!"粉粉说,"你救回廊妈妈的时候,把最深处也一起救进来了呀!"
"最深处有好多好玩的东西哦!"
"有一座监狱,关着好多奇怪的概念!"
"还有一艘大船,船上住了好多好多人!"
"还有一个图书馆,里面有好多好多书!"
"还有……还有一个坟场,好吓人的……"
顾千印的眼睛,渐渐亮了起来。
概念收容所。
文明火种舰。
犹格索托斯图书馆。
时间坟场。
原来——
它们都在遗忘回廊的最深处。
难怪他之前在夹层位面里,没有找到它们。
原来它们藏得这么深。
顾千印站起身。
他活动了一下手脚。
虽然还有点虚弱。
但已经好多了。
"粉粉——"
"嗯?"
"带我去看看。"
"看什么呀?"
"那些好玩的东西。"
粉粉的眼睛,一下子亮了起来。
"好呀好呀!"
"粉粉带路!"
它从顾千印的肩膀上跳下来。
蹦蹦跳跳地,朝着前方跑去。
顾千印跟在后面。
他的嘴角,微微向上勾起。
遗忘回廊的冒险——
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