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凉意比前几日又重了一些。季远舟推开窗,发现院子里的梧桐树叶子黄了大半,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落。地上已经铺了一层薄薄的黄叶,踩上去沙沙作响。
一场秋雨一场寒。这话真不假,几场雨下来,天就彻底凉快了。
他加了件夹克,骑着自行车去开店。清晨的巷子里没什么人,只有王婆的油条摊刚支起来,热油锅滋啦滋啦地响着,香气飘出老远。
“远舟,来吃点?”王婆在围裙上擦着手招呼他。
“不了,王婆,我先去开店。”他应了一声,脚下一蹬,自行车往前驶去。
到了店里,他把门板一块块卸下来,摆在门口晾着。天气潮,布料容易发霉,得时常通通风。他把新进的棉布搬出来,一匹匹抖开检查,确认没有受潮才放心。
九点多的时候,客人开始上门了。
先是巷口刘大姐,拿了块藏青色的布料要做裤子。“季师傅,我这腰身粗了,以前的裤子穿不下,你给改改。”
“好嘞。”他让刘大姐站到墙根,用粉笔画了个记号,“三天后来取。”
刘大姐刚走,又进来一位大娘要给孙子做棉袄。“天冷了,孩子长得快,去年的棉袄太小了。”
“大娘想做什么颜色的?”
“深蓝色的吧,耐脏。”
他翻出色卡让她选,两个人商量了一会儿尺寸,总算定下来。
一上午很快过去。中午陈雪宁下班回来,给他带了饭——是早上剩下的粥和咸菜。她在厂里食堂吃饭划算,一个月能省不少钱。
“今天怎么样?”她把饭盒递给他。
“还行,就是有点忙。”他接过饭盒,蹲在门槛上吃起来。
“那我明天早点过来帮你。”
“行。”
下午果然更忙。从两点开始,客人一个接一个。有做裤子的,有改袖口的,还有一个姑娘拿了件红色的嫁衣来改尺寸,说是要结婚了。
他低头裁剪布料,偶尔抬起头应答,手上的剪刀一刻不停。陈雪宁踩着缝纫机,哒哒哒的声音就没停过。偶尔两个人交换一个眼神,谁也没说话,但都明白对方的意思。
一直忙到晚上九点多,最后一位客人才离开。陈雪宁直起腰,揉了揉肩膀:“累死了。”
他看了她一眼:“那怎么办?总不能把客人往外推。”
“也是。”她想了想,“明天我早点过来。”
“行。”
这样过了大半个月。每天,陈雪宁下班后都会过来帮忙。有时候来得早,五点就到了;有时候来得晚,要七八点,但从来没有缺席过。两个人配合得越来越默契,她踩缝纫机,他裁剪,偶尔还能聊几句家常。
但时间一长,问题就出来了。
“这样下去不行。”有一天晚上,关了店门,陈雪寧突然说。
“怎么了?”他正在收拾东西,头也没抬。
“你看咱们这几天,好几个客人等不及就走了。还有的一看要排队,转头就去别家了。”她皱着眉,“要是能多个人手就好了。”
他停下来,想了想,确实如此。这几天这样的情况发生了好几起,有的客人等了两天还没排上,有的干脆就不等了。如果能多个人手,情况会好很多。
但招人意味着要扩大店面,扩大店面意味着要投入更多成本。这几年虽然攒了一些钱,但都是辛苦钱,不敢乱花。
“你想招人?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她点点头,“再招一个,专门做缝纫。你专心裁剪就行,不用两边跑。”
他没说话,晚上回去算了笔账。除去房租水电和生活开支,每个月能存下两百多块。如果扩大店面,请个人手,每个月至少要多支出三百块。这样一来,经济压力会大很多。
但不扩招呢?他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。陈雪寧还要上班,不可能天天来帮忙请人已经成为必然的选择,只是时机的问题。
“扩吧。”第二天一早,他对她说,“慢慢来,总会好起来的。”
她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:“你想好了?”
“想好了。”他点点头,“大不了辛苦一点。”
既然她都说了,他也不再犹豫。当天中午,他去找房东商量扩店的事。
房东姓张,五十多岁,精明能干听说他要扩大经营,立刻来了精神。
“你要扩店?好事啊!”张房东拍着大腿,“我隔壁那间正好空着,原来是卖杂货的,后来搬走了,一直没租出去。你要是想要,我租给你。”
“真的?”他有些意外,隔壁那间他知道,比他现在租的这间还大一点,“那感情好。”
“价格嘛,好商量。”张房东笑了笑,“都是老租户了,我给你算便宜点。”
两个人坐下来,详细谈了谈。隔壁那间确实不小,如果打通的话,店面能扩大将近一倍。张房东开的价还算合理,比他预想的要低一些。
“行,我回去商量一下,过两天给您答复。”他说。
从房东家出来,太阳已经偏西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风一吹,梧桐叶纷纷飘落,有几片落在他的肩膀上,他随手拂去。
心里还是有点打鼓。这步棋走得对不对,他心里没底。但既然决定了,就试试吧。大不了再重来一次,他又不是没经历过失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