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季远舟还没到店里,就听见巷口有人在议论。
“老郑这回是真要走了。”
“可不,儿子在国外接他享福去了。”
他停下车,支好自行车走过去。王婆的油条摊前围了几个人,都是巷子里的老邻居。大家见了他,笑着打招呼:“远舟,来吃点?”
“不了,王婆,我刚吃过来。”他摆摆手,“刚才听你们说,老郑要走了?”
“就是啊,”王婆用筷子翻着油锅里的油条,“他儿子在那边安定下来了,今年把他老伴和孙子都接过去了。老郑舍不得那套老宅,但更舍不得儿子,没办法,只能跟着走。”
“那房子怎么办?”
“空着呗,老郑说找个下家租出去。”王婆压低声音,“我听说,已经有人去看过了。有开饭店的,有开棋牌室的,还有做小买卖的,都想租。”
季远舟心里一动。老郑的房子他知道,就在巷口,来往的人都从那儿经过,位置比他现在租的那间还要好。最重要的是,他的裁缝店只跟老郑家一墙之隔,如果能打通,生意能扩大一倍。
他问了句:“老郑开价多少?”
“这我就不清楚了,”王婆把炸好的油条捞出来沥油,“你自己去问问呗。”
当天中午,季远舟去找老郑。两个人虽然是邻居,但平时来往不多。老郑比他大二十多岁,年轻时是供销社的售货员,后来自己开了这家杂货店,一开就是三十多年。
“郑叔,”他推开杂货店的门,“听说您要走了?”
老郑正坐在柜台后面算账,抬头看见是他,笑了笑:“远舟啊,坐。你都知道了?”
“刚听王婆说的。”他在门口的凳子上坐下,“您这房子打算怎么处理?”
“空着也是空着,我想找个下家租出去。”老郑摘下老花镜,“怎么,你有兴趣?”
“有点。”他点点头,“我这裁缝店您知道,地方太小了。如果您这间能租给我,咱们打通一下,店面能大不少。”
老郑想了想:“这倒是。你要的话,我租给你。”
“郑叔,您打算开什么价?”
老郑伸出两根手指:“最少八百块一个月。”
八百块。季远舟在心里算了一下,相当于他现在房租的三倍多。确实不便宜。
“八百……”他皱了皱眉,“能少点吗?”
“远舟,不是我不给你面子,”老郑摇摇头,“这可是槐树巷最好的位置。你看看这巷口,每天来来往往多少人?租给别人我还不一定乐意呢,你是实在人,我愿意租给你。”
话说到这个份上,季远舟不好再还价。他站起身来:“那我回去商量商量,过两天给您答复。”
从老郑家出来,他站在巷口抽了根烟。八百块一个月,确实超出了他的预期。但位置确实好,就在巷口,来往的人都从这儿经过。错过了这个村,可能就没这个店了。
这时,赵建国骑着自行车过来,看见他在巷口抽烟,便停下来问:“干嘛呢在这儿?”
“没事,”季远舟把烟头掐灭,“老郑那房子不是要出租吗,我去看看了。”
“怎么样?”
“八百一个月。”
赵建国咂了咂嘴:“有点贵啊。你要想好了,别冲动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想清楚了就跟我说,”赵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需要帮忙尽管开口。”
晚上回到家,他把这件事跟陈雪宁说了。
“八百?”陈雪宁正在给孩子喂饭,听见这个数字也愣了一下,“那咱们每个月的开销可大了。”
“是贵了点。”他点点头,“但位置好,就在巷口。如果能打通的话,店面能大一倍。”
陈雪宁低头想了想:“值不值,只有你知道。你要是觉得能做,就试试。”
他看着她,心里涌起一股暖意。这几年,她一直跟着自己吃苦受累,从没说过一句怨言。现在裁缝店刚有起色,又要面临这样的选择。
“大不了再辛苦一点。”他说,“总不能一直这么小打小闹。”
“你想好了?”她问。
“想好了。”他点点头,“明天去找郑叔签合同。”
第二天上午,季远舟带着钱去找老郑。两个人在杂货店里签了合同,约定下个月开始租期。
“小伙子好好干,”老郑握着他的手,“槐树巷需要你这样的实在人。”
他笑了笑,没说什么。但心里暗暗发誓,一定要把生意做好,不能辜负人家的信任。
从老郑家出来,他算了算手里的钱。交完房租和押金,剩下的勉强够进一批新布料。接下来几个月会很难熬,但既然选择了,就硬着头皮走下去吧。
风一吹,梧桐叶纷纷飘落。有几片落在他的肩膀上,他随手拂去,大步朝裁缝店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