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春的日头暖烘烘的，槐树巷的梧桐树抽出了嫩绿的新芽。季远舟站在裁缝店门口，看着街上人来人往，心里踏实得很。
“爸爸，我上学去了。”平安背着书包跑到门口，回头喊了一声。
“慢点跑，别摔了。”他叮嘱了一句，看着孩子蹦蹦跳跳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口。这孩子都两岁多了，时间过得真快。
陈雪宁从里屋走出来，手里端着碗稀饭：“把饭吃了再忙。”
他接过碗，三口两口喝完。店铺里挂着几件刚做好的春装，有碎花的，有藏青的，都是附近邻居定的。生意不算太忙，但每个月都有稳定的收入，够一家人的开销。这样的日子，他已经很满足了。
上午没什么客人，他坐在缝纫机前修一件外套。正忙着，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远舟！远舟！”
是王婆的声音，嗓门比平时还大。他抬起头，只见王婆扶着门框，气喘吁吁的：“快回去，你爸晕倒了！”
他愣了一下，手里的针掉在地上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
“我也不清楚，刚才还好好的，在院子里浇花，突然就倒了。”王婆脸都白了，“你快去看看吧。”
他扔下手中的活，撒腿就往家跑。短短几百米的路，他跑得胸口疼。推开院门，就看到父亲躺在地上，双眼紧闭，脸色煞白。
“爸！爸！”他蹲下来，试着叫了几声，没有回应。
陈雪宁已经先一步到了，正掐着人中。邻居们也围了过来，有人去叫三轮车，有人跑去喊医生。乱成一团。
“快，送医院！”
几个人七手八脚把老人抬上三轮车，季远舟骑着车往县医院赶。一路上，他的心跳得厉害，手都在抖。父亲的身体一向硬朗，怎么会突然晕倒？
到了医院急诊室，医生护士忙成一团。他站在门外，像个木头人似的。陈雪宁抱着孩子赶过来，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。
“会没事的。”她说。
他点点头，却说不出话来。
过了大约半个多小时，医生出来了。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医生，手里拿着检查报告。
“老人家是心脏问题，需要做手术。”医生说，“不算特别严重，但也不能拖。”
他接过报告，上面的字他认识的没几个，但“手术”两个字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。
“医生，成功率怎么样？”
“老人家身体还不错，手术成功的概率很高，不用太担心。”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你们先去办住院手续，准备一下。”
办完手续，一家人坐在病房里，谁也不说话。父亲还在昏睡，打着点滴。阳光从窗外照进来，落在床头柜上，映出一片惨白。
平安觉察到大人的情绪不对，乖乖地坐在角落里不敢闹。陈雪宁打破沉默：“别担心，会没事的。”
他点点头，心里却在打鼓。父亲辛苦了一辈子，还没享过几天福。如果真有什么三长两短，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。
傍晚时分，父亲醒了。老人睁开眼睛，浑浊的目光在儿子脸上停留了一会儿，又移开了。
“怎么又回来了？”父亲的声音很轻，“我没事，别耽误了生意。”
“您别说话，好好休息。”他握住父亲的手，那双曾经粗糙有力的大手如今变得瘦骨嶙峋。
晚上，他让陈雪宁带孩子先回去，自己留在医院陪床。病房里安静得很，只有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。他坐在病床边，看着熟睡中的老人。
父亲真的老了。皮肤松弛，头发花白，呼吸沉重。再也不是当年那个把他扛在肩上的男人了。
“爸，”他轻声说，“您一定要好起来。我还没孝顺够您呢。”
病床上的人动了动，似乎听到了他的话。这一夜，季远舟在医院陪床，一宿没合眼。他在心里暗暗发誓，只要父亲能好起来，让他做什么都愿意。
第二天早上，医生来查房，说手术安排在三天后。这三天，是最难熬的三天。每一天每一分钟都是煎熬。
但不管怎样，一定要把父亲救回来。这就是他的决心，不管付出什么代价，都要让父亲好好活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