符箓的光芒炸开，直轰洛清晚后心。
她听见了。
但身体动不了。
气浪把她掀飞，后背砸上岩壁。骨头呻吟。
她滑下来，瘫坐在地。
喉咙里涌上血，她没吐，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赵元辰愣了。
打中了？
他脸上刚露喜色，就看见洛清晚慢慢抬头。眼睛还是红的，红得有点散。她盯着他，没说话，只抬手擦了擦嘴角。
手背上全是暗红血丝。
七窍都在渗。
赵元辰心里那点喜气，凉透了。
“还愣着！”林长老嘶哑的声音从窟窿方向传来，“她不行了！拿下！”
他自己停在窟窿边，没敢过来。
剩下三个还能动的修士互相看看，眼神发怵。刚才那番杀戮，太吓人。可命令不敢不听。
一人咬咬牙，抽出短刀，小心翼翼靠过去。
洛清晚看着他走近。
五步。
三步。
她手指动了动，想去抓掉在地上的戮星剑。指尖离剑柄半尺，使不上劲。
短刀举起来了。
“滚开！”
厉寒星浑身是血，左腿伤口深可见骨，愣是拖着腿一刀劈来。刀光赤红，带着同归于尽的疯劲。
那修士吓得往后跳。
另外两人立刻围上，法器符箓往厉寒星身上招呼。厉寒星狂笑格挡，腿伤太重，动作慢了，又添几道口子。
他被缠住了。
持短刀的修士松口气，重新转向洛清晚。
洛清晚闭上眼。
不是认命。是太累。脑子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，到了极限。耳边嗡嗡响，像无数虫子在爬。身体里空荡荡，经脉像干涸的河床，寸寸开裂。
煞气退潮后的空虚，比疼更难熬。
脚步声到跟前。
她睁开眼。
修士举着刀，脸上混杂恐惧和贪婪。林长老在远处喊：“留活口！要问话！”
刀尖下移，对准她大腿。
洛清晚嘴角扯了一下。
想废了她？
她右手猛地抬起，并指如剑，直戳对方面门。动作不快，可那股狠劲，愣是让修士吓得往后一仰。
刀偏了。
擦着她大腿外侧划过去，割开血口。
不深。
但够了。
洛清晚左手终于够到剑柄。握住的瞬间，剑身传来微弱震颤，像垂死野兽最后的喘息。
她撑着剑，摇摇晃晃站起来。
站不稳。
身子晃得厉害，眼前阵阵发黑。她只能把剑插进地面，借那点支撑，勉强立住。
持刀修士脸色发白，退半步。
“废物！”林长老骂，自己却还是没动。他胸口剑伤渗血，五脏六腑像移了位。这丫头刚才那几剑，太邪门。
他盯着洛清晚，眼神阴鸷。
强弩之末。
绝对是。可万一呢？万一她还能拼死一剑……
他不想赌。
“一起上！”林长老吼，“她撑不住了！拿下，重重有赏！”
重赏之下，剩下两人也硬着头皮围上。三人成品字形，慢慢逼近。
厉寒星在另一边狂吼，想冲过来，却被符箓逼退，腿上又挨一记，单膝跪地。
洛清晚看着围上来的三人。
视线越来越模糊。
她攥紧剑柄，指节白得吓人。
要死在这儿？
不甘心。
名单上还有那么多名字没划掉。前世围剿她的人，还好好活着。重活这一遭，难道就为死在这个破山洞里？
恨意像烧红的针，扎进心脏。
可身体不听使唤。
三人越靠越近，最前面那个已经伸手，要抓她胳膊。
就在这时——
一道清越剑鸣，毫无征兆从头顶传来。
声音不大，却像冰锥刺进耳膜。
紧接着，璀璨如星河的剑光，从天而降。
不是从窟窿，是从岩洞另一侧隐蔽裂缝穿透进来，精准落在洛清晚与三名修士之间。
轰！
剑气迸发。
三人像被巨锤砸中，惨叫着倒飞出去，撞在岩壁上，口喷鲜血，倒地不起。
烟尘弥漫。
林长老瞳孔骤缩，死死盯着剑光落处。
尘埃散去。
一道白衣身影持剑而立。
衣袂飘飘，纤尘不染。手中长剑泛着清冷星光，剑身流淌细碎银河虚影。来人眉头微皱，先看一眼浑身是血的洛清晚，又冷冷扫向窟窿边的林长老。
“玄天宗何时行事也如此下作了？”
声音平静，带着天然疏离。
林长老脸色难看至极。
“萧晨！”他咬牙，“这是我玄天宗内部事务，你星河剑宗也要插手？”
萧晨。
星河剑宗那个剑道天才。
洛清晚模糊视线里，映出那身白衣。她记得这张脸。古战场，悬崖边，他让她跳下去。
现在又来了。
阴魂不散。
她喉咙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只咳出血沫。
萧晨目光转回她身上，眉头皱更紧。
“路见不平。”他淡淡道，“更何况，这位姑娘与我有一面之缘。”
顿了顿，他往前走一步，停在洛清晚身前。
居高临下看着她。
洛清晚抬头，血糊住的眼睛勉强聚焦。她看见萧晨眼底那抹复杂情绪——不是怜悯，更像审视，看到某种危险又熟悉东西时的警惕。
“燃星引煞……”萧晨低声说，语气听不出是赞叹还是责备，“你真是不要命了。”
洛清晚没吭声。
命？
她这条命，本来就是捡来的。能拿来换仇人的命，怎么算都不亏。
萧晨似乎看懂了她的眼神。
他没再说话，忽然转身，背对林长老，从怀里取出玉瓶，倒出一颗碧绿丹药。
丹药刚出瓶，浓郁生机气息弥漫开来。闻一口，肺腑间疼痛都轻几分。
林长老眼睛一下子红了。
“碧落丹？！”他失声，“萧晨！你——”
萧晨压根没理他。
他俯身，捏住洛清晚下颌，动作算不上温柔，甚至有点粗暴。洛清晚想挣，可半点力气都没有。碧绿丹药被塞进她嘴里，入口即化，化作温润磅礴药力滑下。
所过之处，撕裂经脉像被温水包裹，剧痛稍缓。
即将崩溃的心脉，也被这股药力暂时护住。
道基上裂痕没有愈合，但至少不再继续扩大。
洛清晚身体一震，喉咙里发出极轻的、压抑的喘息。她死死盯着萧晨，眼神里全是戒备和疑问。
为什么？
萧晨松开手，直起身。
“别误会。”他声音依旧平淡，“我不是救你。只是不想让《戮星剑诀》的传人，死得这么难看。”
洛清晚瞳孔微缩。
他知道。
他居然一眼就看出她练的是《戮星剑诀》。
萧晨没再看她，转向林长老。
“林长老。”他语气冷下来，“人，我保了。你若不服，可以动手试试。”
林长老脸色铁青。
试试？
试试就死。
萧晨是星河剑宗这一代最杰出的弟子之一，修为早已星核境后期，剑道造诣深不可测。自己全盛时期都未必是他对手，何况现在重伤？
可就这么算了？
他盯着萧晨身后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，牙齿咬得咯咯响。
不甘心。
太不甘心了。
煮熟的鸭子，眼看就要到嘴，居然被人硬生生抢走。
岩洞里一时死寂。
只有厉寒星粗重的喘息，和远处赵元辰压抑的、恐惧的抽气声。
角落里，苏砚的眼皮，又动了一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