**剧痛。**
**无法形容的剧痛。**
跳进乱流的瞬间,四面八方涌来的不是风,是无数双看不见的、狂暴的手。它们抓住洛清晚的四肢,她的头发,她身上每一道还没合拢的伤口,朝不同方向狠狠撕扯。
骨头发出呻吟。
戮星剑悲鸣一声,腾起稀薄的暗红光芒,弹开几块碎石。更多的撞击像冰雹,砸在她的后背、肩胛、血肉模糊的左臂。
她闷哼,嘴里全是腥甜。
本就濒临崩溃的经脉,在这挤压下寸寸断裂。星力彻底失控,在残破的河道里横冲直撞。
意识被搅成泥浆。
她只来得及做一件事。
用最后那点模糊的神念,死死护住心口微弱的心火,和识海深处那点不肯熄灭的、属于“洛清晚”的冰冷星芒。
做完,黑暗便如潮水合拢。
彻底吞没。
……
时间没了意义。
也许一瞬,也许几个时辰。
洛清晚的身体变成了一具真正的浮尸,在冰冷死寂、光线破碎的星带里随波逐流。戮星剑贴着她的手掌,剑光黯淡到几乎看不见,只能本能地震开那些直冲要害的较大碎石。
更多的撞击,结结实实落在身上。
玄色劲装破烂不堪,露出的皮肤死寂苍白,布满细密割伤和淤青。左肩至胸口最深的伤口,在真空低温下勉强止血,翻卷的皮肉边缘凝结着暗红冰晶。
气息微弱到近乎于无。
心跳慢得吓人,隔上许久,才艰难搏动一次。
生命烛火在宇宙风中飘摇,下一秒就可能熄灭。
……
乱流的力量在减弱。
像发完脾气的怒龙,渐渐疲惫。
洛清晚被一股残余的、平缓的推力裹挟,荡向星带边缘。
这里的碎石体积更大,数十丈、上百丈,像沉默的巨兽坟场。它们缓慢转动,彼此保持着危险而脆弱的平衡。
一块约莫五十丈见方的灰黑陨石,静静悬浮。
背面有个天然凹陷。入口狭窄,内部隐约有些空间。
推着她的残余乱流,到了这里已是强弩之末。
力道一松。
身体软绵绵地、毫无自主地,被“抛”进了狭窄的坑洞入口。
噗。
轻微闷响。
身体撞在粗糙内壁,顺着倾斜底面滑落一小段,终于彻底停下。
戮星剑脱手,哐当掉在不远处碎石上,最后一点微光熄灭,变得和周围岩石一样黯淡。
坑洞内,绝对死寂。
听不到声音。感觉不到风。连星带中无处不在的细微能量乱流,在这里也被隔绝大半。
只有冰冷。
岩石的冰冷。真空的冰冷。以及从身体内部弥漫开来的、生命热量不断流失所带来的,更深沉的冰冷。
洛清晚蜷缩在坑洞底部,姿势别扭,毫无生气。
呼吸早已停止。血液似乎不再流动。皮肤凝结出一层薄薄白霜。
她像一块被遗忘的石头,静静躺在坟墓般的黑暗里。
……
死亡的感觉,原来是这样。
并非痛苦,也非恐惧。
是无边无际的、沉重的虚无。意识沉在漆黑海底,什么都感觉不到,什么都想不起来。没有恨,没有仇,没有必须斩尽的名字,也没有必须挥剑的理由。
只有“空”。
令人窒息的“空”。
……
然而。
就在这绝对死寂和虚无之中。
坑洞最深处,靠近陨石未知核心的方向,忽然,极其缓慢地,亮起了一点光。
冰蓝色的光。
微弱如同风中残烛,仿佛随时都会熄灭。
它一下,又一下,缓慢闪烁着。节奏奇特,不像星光,倒有点像……某种沉睡中的呼吸。
每一次明灭,都有一股精纯到难以形容、也寒冷到骨髓深处的星辰之力,如同微不可察的涟漪,悄然荡漾开来。
这股力量的性质,很怪。
它与星带中狂暴紊乱的星辰之力截然不同,极度内敛、沉寂,却又带着一种亘古不变的、绝对的“寒”。
这“寒”,并非寻常低温,更像是一种法则层面的“寂灭”与“归墟”。
巧合的是——或者说,是某种冥冥中的牵引——这股“寒”的属性,与洛清晚寂灭剑意中最核心的那缕本源,竟产生了一丝极其微渺、近乎幻觉般的共鸣。
嗡……
静静躺在碎石中的戮星剑,剑柄末端那点暗红色的破军星芒烙印,极其微弱地,跳动了一下。
几乎同时。
昏迷中、身体已近乎僵死的洛清晚,那覆盖着白霜的、微微蹙起的眉心上,一点同样黯淡的暗红星芒,也随之轻轻一颤。
她的身体,在完全无意识的状态下,朝着蓝光闪烁的方向,极其缓慢地,蜷缩得更紧了一些。
仿佛趋光的飞蛾。
又像被同源气息吸引的残铁。
冰蓝光芒依旧在不疾不徐地呼吸着,对闯入者毫无反应。
这陨石的内部,这死寂坑洞的深处,似乎藏着某种与洛清晚剑道同源、却更为古老纯粹的未知之物。
是机缘?
还是另一重,更加深邃的危险?
无人知晓。
只有那点冰蓝的光,在永恒的黑暗里,孤独地明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