**冷。**
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冷。洛清晚吸了口气,喉咙像吞了冰碴子。
她睁开眼。
黑暗。远处一点冰蓝的光,慢吞吞地闪。
没死。
确认了,仅此而已。身体沉得像石头,动一下手指都费劲。她躺着没动,意识先沉进体内——经脉一塌糊涂,星核死寂。但怪了,那股自从用了燃星引煞后就一直烧着的热毒,居然消停了不少。
像被什么东西镇住了。
她目光转向那点蓝光。
寒意就是从那儿来的。可这寒意非但没让她伤上加伤,反倒像层冰壳,暂时裹住了体内的火。
同源。
她立刻感觉到了。这股冰蓝寒意里透出的星辰之力,和她寂灭剑意的本源,像。不,是更古老,更精纯。
她的寂灭,带着人间的恨和煞气。
这寒意,像是星辰死透之后,留在虚空里的那点“无”。
洛清晚咽下嘴里的血腥味。没工夫细想。是机缘还是陷阱,眼下这能压住热毒、还跟她剑意共鸣的东西,是唯一能抓的稻草。
得过去。
左手先动,五指抠进身下碎石。用力。左肩到胸口那道深口子被扯开,血又渗出来。她闷哼,额头冒出的汗瞬间凝成冰珠。
一点点,把上半身撑起来。
就这个动作,耗光了刚攒的那点力气。她停下来喘,眼前发黑。余光里,戮星剑躺在边上,剑柄末端那点破军星芒烙印,正跟着远处蓝光,一下一下,微弱地同步明灭。
嗡……
剑身传来极轻的震颤。
洛清晚伸手握住剑柄。冰凉,但熟悉。剑沉,提不动,只能拖着。
她转头看坑洞深处。
那点蓝光,像只沉睡巨兽的眼睛。
距离大概三十丈。平时一掠而过,现在像隔了片星海。
她咬了咬牙,用手肘和膝盖撑地,开始往前挪。动作笨拙得像条快死的虫。碎石硌进皮肉,冰冷的地面吸走热量。
她不管。
眼睛只盯着蓝光。
一尺,两尺……停下喘气。嘴里铁锈味。寒意越来越重,呼出的气成白雾,睫毛结霜。但体内,那股冰蓝星力渗进来了,像无数细冰针,顺着破经脉游走。
所过之处,灼痛在减弱。
更让她心惊的是,死寂的寂灭剑意本源,自己动了。极其缓慢地旋转,贪婪吸着空气中弥漫的同源星力。
修复开始了。
慢,但确实在发生。效果比她自个儿运功,好了不止一筹。
洛清晚瞳孔微缩。
这东西……
她没停,继续往前蹭。衣服早就烂了,手肘膝盖很快磨出血,在冰冷地面上拖出暗红痕迹。疼麻了,只剩下机械重复:撑起,拖动,喘气。
蓝光越来越近。
寒意也重得吓人。空气像凝固了,吸进肺里刀割似的。皮肤覆了层薄冰,动作滞涩。但体内的修复在加速,一丝微弱暖意,竟从枯竭的星核深处,艰难地冒出来。
冰火交织。
左眉尾那道旧疤,忽然传来针刺般的痛。
洛清晚动作一顿。
这感觉……前世濒死前,好像也有过。
她抬眼。
冰蓝光芒已近在眼前,不过丈余。光不再是一个点,是一团朦胧光晕,拳头大小,嵌在前头陨石壁的凹陷里。光晕核心,有东西。
她深吸气,压下眉间刺痛和心头骤起的警兆,用尽力气,最后往前挪了几尺。
看清了。
光晕中心,是块晶体。
拳头大,形状不规则,像天然凝结的多棱冰。通体冰蓝剔透,里头却封着片微缩星云,无数极细的冰蓝光点在缓缓流转、生灭。
晶体静静嵌在灰黑陨石壁上,周围半尺空间,光线都扭曲了,像被极致的寒冷冻弯了。
洛清晚盯着它,呼吸屏住。
记忆深处,一些古老传说碎片翻上来。前世在某处遗迹残碑上瞥见的只言片语……
“……玄冥星核?”
她声音嘶哑,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玄冥星核。传说唯有在星辰寂灭、万物归墟的极致寒域,经历亿万年沉淀,才有微小概率凝结出的冰属星辰精华。对修寒冰、寂灭功法的人,是无上至宝。
但也只是传说。
前世她没听说谁真找到过。就算有,也必定伴着恐怖守护兽或绝杀禁制。
眼前这块……虽是碎片,但那精纯浩瀚、直指寂灭本源的星辰寒意,做不得假。
而且,它似乎无主?
没守护兽气息,没禁制波动。它就嵌在那儿,安静发光散寒,像颗沉睡的心脏。
洛清晚的心,却砰砰狂跳起来。
不是喜悦。是绝境中瞥见生机的紧绷,对未知危险的本能警惕,还有……一丝压不住的、对力量的渴望。
这东西,或许真能救她的命。
也能让她更强。
她右手还握着戮星剑,左手慢慢抬起,伸向那块冰蓝晶体。指尖抖,不是怕,是虚脱。
越来越近。
晶体周围的寒意凝成实质,空气发出细微的、玻璃将裂未裂的“咔咔”声。指尖开始失去知觉,冰层加厚。
三寸。
两寸。
指尖即将碰到晶体表面那层扭曲光晕。
就在这瞬。
晶体内部,那片缓缓流转的冰蓝星云,忽然停滞了一下。
所有光点同时朝她指尖的方向,微微偏转。
仿佛……睁开了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