裂缝不长,七八丈的样子。
洛清晚走得很慢。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,新生的剑核在丹田里缓缓旋转,每一次转动都带起冰火交织的刺痛。她没停。
光从裂缝那头透进来,带着星带特有的、混乱的微光。
她侧身挤出去。
外面是陨石内部一条天然形成的狭窄石隙,凹凸不平,勉强能容人通过。空气里有股陈年的灰尘味,混着星力乱流刮过的焦灼气息。
她靠在冰冷的岩壁上,喘了口气。
白气从嘴里呼出来,碰到岩壁就凝成霜。
低头看了看手背,皮肤底下隐约有冰蓝和暗红的细丝在游走,像活物。她握了握拳,那些细丝又隐没下去。
暂时还压得住。
但分章设计里那个过程——以剑核为熔炉,强行融合两股力量,凝聚星域——必须现在开始。没有时间等她恢复到最佳状态。剑核里那点脆弱的平衡,随时可能崩掉。
她得赌第二次。
石隙深处有个稍微宽敞点的凹坑,勉强能盘坐。洛清晚挪过去,把戮星剑横在膝上。
闭眼。
意识沉入丹田。
新生剑核就在那里,像一颗被强行糅合在一起的冰火琉璃球。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痕,冰蓝与暗红的光在裂痕间彼此侵蚀、撕扯,又被某种更强大的意志死死箍住。
她“看”着它。
然后,用寂灭剑意,轻轻碰了碰。
轰——!
冰蓝的玄冥星力率先爆发。极寒顺着经脉倒卷而上,所过之处,血液凝固,筋肉僵硬,连思维都仿佛要被冻住。皮肤表面瞬间覆上一层白霜,睫毛上挂满冰晶。
洛清晚咬紧牙关,没吭声。
紧接着,破军煞气被激怒了。暗红色的炽流从剑核另一侧炸开,狂暴地冲向那些冰寒。两股力量在她体内撞在一起。
冷热交攻。
她身体猛地一颤,喉咙里涌上腥甜。低头,咳出一口血。血落在膝前的岩石上,一半结冰,一半滋滋作响,蒸发成暗红色的雾。
要命。
但她没停。寂灭剑意像一根冰冷的针,强行刺入两股力量交锋的中心,开始引导。
不是调和。
是锻打。
玄冥星力化作无形的冰锤,一次次砸在剑核上。每一次砸落,剑核表面的裂痕就多几道,结构却也被砸得更加紧实、纯粹。极寒渗透进去,将原本属于七杀剑核的驳杂属性一点点冻结、剥离。
破军煞气则像烧红的铁砧,垫在下面。冰锤砸落的瞬间,煞气的炽烈与破灭之意反冲上来,将那些被冻结剥离的杂质“烧”成虚无,同时激发出剑核深处最本质的锋芒。
冰火交替。
洛清晚整个人僵在凹坑里。左边身子覆满寒冰,右边皮肤却烫得发红,甚至冒出丝丝白气。头发一半结霜,一半被汗浸透。她攥着剑柄的手指关节绷得发白,指甲抠进岩壁里,留下带血的指痕。
太疼了。
比之前重塑剑核时更疼。那时候是粗暴的撕裂与糅合,现在则是精细的、持续的、每一寸都在毁灭与新生的边缘反复碾磨。
剑核上的裂痕越来越多,密密麻麻,像随时要碎成粉末。
但洛清晚能感觉到——每一次濒临彻底破碎的瞬间,剑核内部都会发生某种诡异的蜕变。裂痕深处,开始浮现出极其模糊的、旋转的光影。
冰蓝与暗红交织,缓缓盘旋。
像一片微缩的、正在诞生的星云。
星域境的雏形。
她气息开始剧烈波动。时而微弱下去,几乎感知不到,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熄灭;时而又猛地拔高,爆发出令人心悸的寒冽与锋锐,震得周围石隙簌簌落灰。
时间失去意义。
可能过了几个时辰,也可能只是一炷香。
陨石坑洞深处,那块玄冥星核碎片散发的冰蓝光芒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。碎片本身缩小了近半,颜色也从深邃的冰蓝褪成一种灰败的淡青色。
力量被抽走了。
全灌进了洛清晚体内那场疯狂的锻造中。
她坐在那里,已经不成人形。身体表面覆盖着冰壳与灼伤交替的可怕痕迹,嘴唇冻裂,眼角却挂着被高温蒸干的血痂。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。
只有那双眼睛还睁着。
瞳孔深处,冰蓝与暗红的光交替闪烁,越来越快。
丹田里,剑核的碎裂声密集得像雨点。
终于——
咔。
一声格外清脆的、仿佛琉璃彻底崩解的声响,从她体内传来。
剑核,碎了。
不是炸开,而是化作无数光点,纷纷扬扬散落在丹田虚空之中。
洛清晚心脏骤停一瞬。
但下一刻,那些光点没有消散,反而开始朝着中心疯狂旋转、汇聚。
冰蓝与暗红的光点彼此缠绕、碰撞、融合,在旋转中拉出绚烂而致命的光带。一个漩涡逐渐成形。
起初只有拳头大小,随后急速膨胀。
漩涡中心,冰蓝的星云与暗红的煞气彼此渗透,形成一种混沌的、灰紫色的基调。边缘则闪烁着锐利的银白光晕,那是寂灭剑意被锤炼到极致后显化的锋芒。
漩涡缓缓转动,每一次转动,都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寂灭与破灭气息。
成了。
星域境。
洛清晚猛地吸进一口气。这口气又冷又烫,刮得喉咙生疼。但伴随着这口气,那灰紫色的星云漩涡陡然加速旋转,浩瀚的星力从中奔涌而出,瞬间冲刷过她千疮百孔的经脉。
冰火交织的痛苦潮水般退去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、充盈的、仿佛举手投足便能引动星辰的力量感。
她低头,看着自己的手掌。
意念微动。
掌心上方三寸,空气无声无息地湮灭出一片巴掌大的灰紫色空洞。空洞边缘闪烁着细碎的冰晶与火星,内部则是深不见底的虚无。
寂灭星域的力量。
她撤去意念,空洞悄然弥合。
成了。
真的成了。
洛清晚撑着岩壁,慢慢站起来。身体依旧虚弱,伤势也还在,但那股随时可能崩溃的濒死感已经消失。星域在丹田中缓缓旋转,源源不断地转化出全新的、冰火交融的星力,滋养着残破的躯壳。
她抹了把脸,手上全是血和冰渣。
该走了。
这里不能再待。玄冥星核碎片耗尽,坑洞里的异象消失,很快会被星带里其他东西注意到。
她拎起戮星剑,转身朝石隙另一端走去。
脚步比刚才稳了不少。
但刚走出三步——
头顶的陨石岩壁,突然传来沉闷的撞击声。
咚。
像有什么极重的东西,狠狠砸在了外面。
洛清晚脚步一顿。
紧接着,第二声、第三声……撞击声连成一片,中间夹杂着岩石碎裂的刺耳声响。整个石隙开始震动,灰尘和碎石从头顶簌簌落下。
有人在轰击这块陨石。
而且不止一个人。
一个嚣张嘶哑的声音,穿透厚厚的岩壁,隐约传了进来:
“感应没错!就是这里!”
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狂躁与贪婪。
“刚才那股波动……绝对是宝物出世!还有——”
声音顿了一下,随即拔高,充满恨意与兴奋。
“那个女人的剑意!她就在里面!给老子轰开它!”
是厉寒星。
他竟然追到了这片星带,还察觉到了星域凝聚时的波动。
洛清晚眼神骤冷。
她抬头,看向头顶不断震落的岩壁。
外面,轰鸣声越来越密集,越来越近。
岩壁上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