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轰——!”
又是一记重击砸在头顶岩壁上,碎石簌簌往下掉,砸在洛清晚肩头。她没动,盘膝坐在原地,周身气息像烧开的水,咕嘟咕嘟往外冒泡。
冰蓝和暗红两色光晕在皮肤下交替流转,时而凝出霜花,时而爆出火星。丹田里,那颗新生的剑核早已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缓缓旋转的星云漩涡——很小,只有巴掌大,边缘模糊得像水里的墨迹。漩涡中心,一点冰蓝寂灭,一点暗红破灭,彼此撕扯又勉强共存。
星域境。
成了,但没完全成。
洛清晚能感觉到,这片新生星域脆弱得像层窗户纸,里头星力乱窜,经脉胀得发疼。按常理,这会儿该闭关三个月,用海量源炁慢慢温养,把纸糊的星域夯成铁板一块。
可厉寒星不给她时间。
“给我滚出来!”陨石外传来嘶哑的吼叫,带着股疯劲,“我知道你在里头!刚才那股波动——你突破了是不是?你抢了我的东西,还敢在这儿破境?!”
话音未落,又是一刀。
整块陨石剧烈震动,裂缝从头顶蔓延到脚边。洛清晚睁开眼,瞳孔里冰蓝暗红一闪而逝。她深吸口气,这口气吸得极慢,胸腔里像塞了碎玻璃。
不能等了。
再等,要么被活埋,要么被堵死在里头。
她握住戮星剑。剑身嗡鸣,与丹田里那片星云产生共鸣,剑锋上同时浮起冰蓝与暗红两色流光——寂灭剑意和破灭剑意,以前只能择一而用,现在却勉强糅在了一起。
威力莫测,也危险莫测。
洛清晚起身,动作有点僵。新生星域太不稳定,每动一下,星云就晃荡,扯得经脉生疼。她抬头,看向头顶那道最大的裂缝。
挥剑。
没有花哨,就是最简单的一记上撩。冰蓝暗红交织的剑光冲天而起,碰到岩壁的瞬间,岩壁无声湮灭——不是炸开,是直接化作齑粉,被剑意里那点“寂灭”和“破灭”给抹掉了。
一个大洞豁然开朗。
星光漏进来,混着陨石带里永远飘浮的尘埃。洛清晚脚尖一点,身影窜出洞口,凌空而立。
脚下,那片巴掌大的星云虚影自动浮现,冰蓝为底,暗红为纹,缓缓旋转。虚影很淡,时隐时现,像随时会散掉的烟。
不远处,厉寒星脚踏一块浮石,赤发狂舞。他眼睛瞪得滚圆,死死盯着洛清晚脚下那团星云虚影,脸上先是一愣,随即五官扭曲起来。
“星域境?!”他声音拔高,几乎破音,“你他娘的突破了?!凭什么!”
他胸口那道被洛清晚刺穿的伤疤已经结痂,但周围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暗红,显然是用某种霸道法子强行压住了伤势。此刻情绪激动,疤痕突突跳动,像底下有活物要钻出来。
厉寒星喘着粗气,眼里血丝密布:“老子在星核境卡了三十年!三十年!杀了多少人,抢了多少资源,愣是摸不到门槛!你——你才多大?你凭什么!”
洛清晚没说话。
她右手握剑,左手垂在身侧,指尖无意识蜷了蜷。喉咙里那股腥甜又涌上来,她不动声色咽下去,喉结轻轻一滚。
不能露怯。
“把你从剑冢里拿的东西交出来。”厉寒星刀尖指向她,手腕因用力而发抖,“那本该是我的!是我的机缘!你抢了,还用它破了境——交出来,我留你全尸!”
洛清晚终于开口,声音平直,听不出情绪:“剑冢里,我拿的是剑意传承。”
“放屁!”厉寒星怒吼,“刚才那股波动——冰寒里带着煞气,绝对是实体宝物!交出来!”
他根本不信,或者说,不愿信。他需要相信洛清晚是靠外物突破的,否则自己这三十年算什么?
洛清晚不再解释。
解释无用。厉寒星这种人,早已被仇恨和嫉妒腌透了心,只看得见自己想看的。
“不给?”厉寒星咧嘴,露出森白牙齿,“那就死!”
他动了。
赤红刀芒撕裂虚空,这一次比之前更狂暴,刀未至,灼热的气浪已经扑面而来。刀芒里裹着暗红色的血煞,那是《焚血魔功》催到极致的征兆——他在燃烧精血,换取短时间内更强的爆发。
洛清晚眼神一凝。
不能硬接。
她脚下星云虚影猛地一旋,身影向左飘开三丈。刀芒擦肩而过,带起的风刮得脸颊生疼。但就在错身的瞬间,厉寒星手腕一翻,长刀竟诡异地折返,拦腰横斩!
变招快得离谱。
洛清晚瞳孔微缩,戮星剑向下一格。
“铛——!”
金铁交鸣声炸响,火星四溅。巨力从剑身传来,洛清晚虎口崩裂,鲜血瞬间染红剑柄。她闷哼一声,借力向后飘退,脚下星云虚影剧烈晃动,颜色都淡了几分。
喉头一甜。
这回没忍住,一丝血线从嘴角溢出来。
“哈!”厉寒星狂笑,“星域境?就这?!你这星域是纸糊的吧!”
他看出来了。洛清晚气息不稳,星域虚浮,每一次对撞都在加剧她体内的混乱。这是个刚破境、还没来得及巩固的雏儿。
好机会。
厉寒星眼中凶光大盛,长刀再起,这一次刀势连绵,赤红刀芒织成一张大网,兜头罩下。每一刀都奔着要害,每一刀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疯劲。
洛清晚左支右绌。
她剑术远超厉寒星,对刀势的预判也准,好几次都以毫厘之差避开杀招。但星域不稳带来的影响太大了——星力运转滞涩,身法慢了一拍,反应也迟了半分。
就像拖着千斤重枷在跳舞。
“嗤!”
左臂被刀气划开一道口子,深可见骨。鲜血涌出,瞬间被刀气蒸成血雾。洛清晚眉头都没皱,反手一剑刺向厉寒星咽喉,逼得他回刀格挡。
两人一触即分。
洛清晚喘了口气,呼吸粗重。额头上渗出冷汗,后背也湿了一片。不是怕,是身体在抗议——新生星域在剧烈震荡,再这样打下去,不用厉寒星杀她,星域自己就会崩溃。
到时候,境界跌落都是轻的,大概率是星力反噬,经脉尽碎。
厉寒星也好不到哪儿去。他胸口伤疤崩裂,鲜血浸透衣襟,脸上却兴奋得扭曲:“对!就这样!再来!让我看看你这星域境有多少斤两!”
他舔了舔刀上的血——有自己的,也有洛清晚的。
洛清晚握剑的手紧了紧。
不能拖了。
她目光扫过厉寒星周身,最后落在他胸口那道伤疤上。疤痕周围暗红最浓,那是《焚血魔功》煞气汇聚之处,也是他强行压制伤势的节点。
破绽。
但想击中那里,得近身,得硬吃他一刀。
赌不赌?
洛清晚眼神沉下去。丹田里,那片星云漩涡转得更急了,冰蓝和暗红彼此冲撞,搅得五脏六腑都跟着翻腾。她忽然想起玄冥星核碎片融入时的感觉——极寒与极热在体内厮杀,差点要了她的命。
现在,似乎又回到了那一刻。
只是这一次,厮杀的战场换成了这片新生星域。
她忽然有点想笑。
原来所谓突破,不过是换了个地方继续拼命。
“怕了?”厉寒星见她不动,嗤笑出声,“星域境就这点胆子?那老子送你一程——”
他话没说完。
洛清晚动了。
这一次,她没躲。脚下星云虚影疯狂旋转,冰蓝与暗红光芒暴涨,将她整个人裹成一团流光,笔直撞向厉寒星!
以攻对攻。
厉寒星一愣,随即狂喜:“找死!”
长刀高举,赤红刀芒凝成实质,对着那团流光当头劈下!这一刀,他用了十成力,刀未落,下方几块浮石已承受不住压力,炸成粉末。
刀与剑,即将碰撞。
就在最后一瞬,洛清晚周身流光忽然一分为二——冰蓝向左,暗红向右,她本人却从流光中脱身,以快得离谱的速度矮身、前窜,戮星剑剑尖直指厉寒星胸口伤疤!
虚招。
厉寒星瞳孔骤缩,想变招已经来不及。刀势用老,只能勉强拧身,让开要害。
“噗嗤!”
剑尖刺入伤疤旁三寸,入肉两分,被肋骨卡住。厉寒星怒吼,左手成爪,狠狠抓向洛清晚面门!
洛清晚不闪不避,左手抬起,硬接这一爪。
“咔嚓。”
腕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。洛清晚脸色一白,右手却趁机发力,剑尖再进半寸!
厉寒星惨叫。
伤疤处,暗红煞气疯狂外泄,像漏了气的皮囊。他气息骤降,抓向洛清晚面门的手也失了力道。
就是现在。
洛清晚抽剑,后撤。动作行云流水,仿佛腕骨碎裂的不是她。
两人分开,各自踉跄。
厉寒星捂住胸口,指缝里鲜血狂涌,那暗红煞气止不住地往外泄。他眼睛瞪得血红,死死盯着洛清晚,嘴唇哆嗦,想说什么,却只咳出一口血沫。
洛清晚也不好受。
左手软软垂着,腕骨碎了,小臂也扭曲成奇怪的角度。但更糟的是丹田——那片星云漩涡在刚才的爆发后,旋转速度骤降,边缘开始模糊、溃散。
星域要崩了。
她咬紧牙关,强行稳住呼吸,将所剩无几的星力灌入星云,试图维持形状。
厉寒星看出了她的虚弱。
“你……你也到极限了。”他嘶哑地笑,一边笑一边咳血,“星域要散了吧?哈哈……咳咳……老子就是死,也要拉你垫背!”
他竟不管胸口伤势,再次提刀。
但这一次,刀举起一半,他忽然僵住。
远处,陨石带边缘,不知何时多了个人影。
灰色僧衣,赤足,手里拄着根木杖。那人就静静站在一块浮石上,望着这边,眼神平静得像深潭。
了尘。
厉寒星瞳孔一缩。他认得这和尚——之前在陨石带外围见过一次,当时这和尚只是路过,对一场厮杀视若无睹。但此刻出现,是什么意思?
洛清晚也看到了。
她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这和尚,阴魂不散。
了尘没说话,也没动。就那么站着,仿佛只是偶然路过,驻足看戏。
可厉寒星不敢动了。
他摸不清这和尚的底细,更摸不清和尚和洛清晚的关系。万一这和尚是洛清晚的后手……
就在他迟疑的瞬间,洛清晚脚下星云虚影猛地一颤,彻底溃散成漫天光点。
星域,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