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域崩散的光点还没落尽,厉寒星的刀就来了。
他压根没管远处那和尚。
“装神弄鬼!”
刀锋撕裂空气,带起一片暗红火浪,直扑洛清晚面门。这一刀比之前更疯——他胸口伤疤周围的煞气彻底失控,像无数毒蛇往外钻,可他愣是不管,把所有力量都压在了这一刀上。
洛清晚没退。
她左手废了,垂在身侧晃荡。右手握着戮星剑,剑尖往下垂,看着像是力竭。
刀浪扑到眼前三寸。
她忽然抬眸。
瞳孔深处,一点灰紫色的光倏地亮起,又倏地熄灭。快得像错觉。
但厉寒星劈出的刀浪,就在那一瞬,毫无征兆地滞了一下。
不是被挡住,是像陷进了看不见的泥沼。火焰燃烧的速度变慢,刀气前进的轨迹出现细微扭曲,连带着厉寒星体内疯狂运转的星力,都像被掐住了脖子,猛地一涩。
就这一涩的工夫。
洛清晚动了。
她往侧后方滑出半步,戮星剑贴着刀浪边缘斜斜一挑。剑锋上没附着多少星力,灰扑扑的,可剑尖划过的地方,那些狂暴的火煞之气竟像被冻住的油,一片片剥落、碎裂。
寂灭剑意。
在星域初成又溃散的混乱间隙里,她硬是从那片崩散的星云残骸中,抽出了一丝最精纯的寂灭之力。
不多,就一丝。
但够用了。
刀浪擦着她肩头掠过,在身后陨石上炸开大坑。碎石飞溅,打在她背上,她闷哼一声,嘴角又溢出血,可眼神纹丝不动。
厉寒星愣住了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刀,又抬头盯着洛清晚,赤红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难以置信。
“你……你星域不是散了吗?”
洛清晚没答话。
她抬手,用袖子抹掉嘴角的血。动作很慢,很稳,像在擦灰尘。
实际上,她丹田里此刻已经翻江倒海。那片刚刚成型的星云漩涡彻底崩散后,残余的力量变成了一团混乱、暴躁、随时可能炸开的能量乱流,在她经脉里横冲直撞。每一次呼吸,都像有无数根针在扎。
但她脸上一点都看不出来。
“散了。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平直,“所以呢?”
厉寒星被噎住了。
他胸口伤疤处传来的剧痛一阵阵往上涌,提醒他刚才那一剑造成的伤势正在恶化。可更让他难受的,是洛清晚那种眼神——明明虚弱得随时会倒下,可看他的时候,就像在看一块迟早要劈开的木头。
没有恐惧,没有愤怒,甚至连仇恨都淡得像层冰。
纯粹的冷。
“所以?”厉寒星狞笑起来,笑声里带着咳血的杂音,“所以你现在就是个空壳子!装什么装!”
他再次举刀。
这一次,刀身上燃起的火焰不再是暗红,而是近乎漆黑的深红,火焰边缘泛起诡异的紫色——他在强行催动《焚血魔功》的核心煞气,不惜折损寿元。
洛清晚瞳孔微缩。
她感受到了压力。真正的、足以致命的压力。
刚才那一丝寂灭剑意能干扰对方,靠的是出其不意,靠的是星域崩散时残存的、尚未完全消散的“域”之力。现在那点残留的力量已经用完。
得换个法子。
她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忽略经脉里的剧痛,目光扫过四周。
陨石带,浮石,远处那个静立不动的灰衣僧人……
了尘。
她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,又迅速松开。
不管这和尚为什么出现在这儿,至少现在,他成了厉寒星心里的一根刺。一根足够让这条疯狗分心、迟疑的刺。
这就够了。
厉寒星的刀已经举起过头顶,漆黑火焰缠绕刀身,周围的温度急剧升高,连漂浮的碎石都开始发红、软化。
“死!”
他嘶吼着,一刀劈落。
刀未至,灼热的气浪已经扑面而来,吹得洛清晚长发向后狂舞。
她没躲。
反而迎着刀锋,往前踏了一步。
右手腕一翻,戮星剑由下往上,斜斜撩起。剑身上依旧没有耀眼的星力光芒,只有一层薄薄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灰紫色雾气,贴着剑锋缓缓流动。
剑尖对准的,不是刀锋,也不是厉寒星的要害。
是他胸口那道正在渗血的伤疤。
厉寒星瞳孔骤缩。
他当然记得刚才那一剑捅进去的滋味——寂灭剑意顺着伤口往里钻,像无数根冰针扎进血肉。要不是他功法特殊,强行用焚血煞气压制,这会儿恐怕已经跪了。
现在洛清晚又瞄着这儿来?
他下意识地想收刀回防。
可刀势已老,全力劈出的一击,哪是说收就能收的?
电光石火间,厉寒星一咬牙,刀势非但没收,反而又加了三成力。
他赌洛清晚是虚张声势。
一个星域刚崩、左手废掉、气息紊乱的女人,还能有多少余力?
赌错了。
戮星剑撩到一半,剑尖那层灰紫色雾气忽然凝实。
不是剑气,也不是剑芒。
是“域”的碎片。
洛清晚把丹田里那团混乱能量中,最稳定、最接近“寂灭”本质的一小撮,硬生生剥离出来,附在了剑上。剥离的瞬间,她喉咙一甜,差点又吐出血,被她死死咽了回去。
剑尖触到刀锋侧面的火焰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声。
那层漆黑火焰,在接触到灰紫色雾气的刹那,就像被浇了冰水的炭火,“嗤”地一声,熄了一片。
不止是火焰。
连带着火焰包裹的刀身,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翳。刀锋前进的速度,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。
厉寒星脸色变了。
他能感觉到,一股冰冷、死寂、带着绝对“终结”意味的力量,正顺着刀身往他手臂上蔓延。所过之处,星力运转滞涩,肌肉发僵。
寂灭剑意的渗透。
比刚才那一剑更麻烦——刚才那是刺入伤口的集中爆发,现在是顺着兵器往身上爬的慢性侵蚀。
他猛地抽刀后撤。
可洛清晚的剑如影随形。
她根本不追求硬碰硬,剑招变得极其刁钻、阴冷。每一剑都瞄准他旧伤周围,或者星力运转的关键节点。剑上的灰紫色雾气时浓时淡,浓时能冻熄一片火焰,淡时也能让他动作迟滞一瞬。
就这么一瞬一瞬的积累。
厉寒星越打越憋屈。
他功法狂暴,力量碾压,刀势大开大合,按理说该占尽上风。可偏偏每次发力到关键处,就会被那该死的寂灭剑意干扰一下,力道泄掉三成,节奏全乱。
像一拳打在棉花上,棉花里还藏着针。
“你他妈……只会躲吗!”他怒吼,一刀横扫,逼退洛清晚,自己也喘着粗气后退两步,胸口伤疤处血流得更凶了。
洛清晚没理他。
她也在喘,只是喘得很轻,很克制。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,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滑。
左手软软垂着,指尖在轻微颤抖。
右手的戮星剑依旧握得很稳,可虎口已经裂开,血顺着剑柄往下淌。
更糟的是丹田。
那团星域残骸的能量,在刚才的连续调用下,变得更加暴躁。像一头被反复撩拨的困兽,在她经脉里左冲右突,每一次冲撞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。
她快压不住了。
厉寒星显然也看出了这一点。
他咧开嘴,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,笑容狰狞:“撑不住了吧?老子看你能调用几次!”
话音未落,他再次扑上。
这一次,他彻底放弃了防御。刀刀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,完全不顾胸口伤势恶化,也不管寂灭剑意正在他体内缓慢扩散。他就像一头彻底疯掉的野兽,只想在倒下之前,把对手撕碎。
洛清晚压力陡增。
她不得不更频繁地调用星域残骸的力量来干扰、抵挡。每一次调用,丹田里的混乱就加剧一分,反噬的痛楚也强烈一分。
第三十七招。
她一剑挑开斜劈而来的刀锋,剑尖顺势刺向厉寒星肋下。厉寒星不闪不避,反手一刀撩向她脖颈。
她被迫撤剑回防。
双刃交击,火星四溅。
巨大的力量从剑身上传来,震得她整条右臂发麻,戮星剑差点脱手。她踉跄后退,后背撞上一块浮石,喉头一甜,终于没忍住,一口血喷了出来。
血里带着淡淡的灰紫色。
厉寒星眼睛亮了。
“哈哈……咳……反噬!”他一边咳血一边笑,状若疯魔,“星域崩溃的反噬不好受吧?老子告诉你,这才刚开始!”
他再次举刀。
洛清晚靠着浮石,单膝跪地,用剑撑着身体,低头咳血。头顶上方,那片早已溃散的星云虚影,竟又隐隐约约浮现出来——不是重新凝聚,是残存的力量失控外泄形成的幻象。
明灭不定,随时会彻底消散。
厉寒星的笑声更大了。
他拄着刀,喘着粗气,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洛清晚。
“撑不住了吧?”他重复着这句话,每个字都带着血腥味,“把你的星域……还有从剑冢里拿的东西……都给我!老子给你个痛快!”
洛清晚没抬头。
她缓缓抬起左手——那只腕骨碎裂、软软垂着的手,用还能动的两根手指,抹了抹嘴角的血。
动作很慢,很仔细。
然后,她撑着剑,一点点站直身体。
抬起头。
眼神里没有慌乱,没有绝望,甚至没有厉寒星期待的恐惧。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,冷得像万载玄冰。
“确实。”她开口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撑不住了。”
厉寒星一愣。
下一秒,他看到了让他毛骨悚然的一幕。
洛清晚头顶那片明灭不定的星云虚影,忽然剧烈颤动起来。不是要消散,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,强行向内收缩、压缩。
越缩越小,越压越凝实。
最后,化作一点针尖大小的、漆黑到极致的光点,悬浮在她眉心前三寸。
与此同时,她身上所有外放的星力气息,瞬间内敛。
整个人变得如同凡人。
只有手中的戮星剑,剑尖之上,亮起了另一点同样的漆黑光点。
两点黑光遥遥相对,中间隔着她的身体,却仿佛有无形的纽带连接。周围的星光、陨石反射的微光、甚至厉寒星刀身上的火焰光芒,在靠近这两点黑光时,都像被吞噬了一样,悄无声息地暗淡下去。
绝对的暗。
绝对的死寂。
厉寒星脸上的狞笑僵住了。
他本能地感到危险——一种远超之前所有攻击的、致命的危险。胸口伤疤处传来针刺般的预警,那是《焚血魔功》对死亡威胁的本能反应。
“你……你想干什么?”他声音有点发干。
洛清晚没回答。
她缓缓举起戮星剑,剑尖对准厉寒星。动作很慢,慢得像在抬一座山。每抬高一分,她脸色就苍白一分,嘴角溢出的血就多一缕。
可她的手,稳得吓人。
“所以。”她终于再次开口,声音轻得像耳语,却清晰得刺骨,“这一剑,必须斩了你。”
话音落下。
剑尖那点漆黑光点,骤然膨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