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九点，教导处的气氛凝固得像块砖。
林默认为推开门的那一刻，就感受到了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。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了四位老师，周建国坐在最靠里的位置，脸色比锅底还黑。对面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，西装革履，胸前的钢笔闪闪发亮——一看就是教育局来的。
“林默认同学，”男人开口了，声音像在念悼词，“请坐。”
他在男人对面坐下，腰板挺得笔直。心里却在盘算：这就是传说中的三堂会审？阵仗够大的。
男人推了推眼镜：“据我们调查，你在最近三次考试中，成绩都有了显著提高。特别是全市统考，你竟然考了年级第八名。我想听听，你自己怎么解释这个进步？”
林默认为想了想：“因为我努力了。”
“努力？”男人冷笑一声，那笑声听得人浑身不舒服，“据我们掌握的资料，你在高一高二两年，成绩一直稳定在年级末尾。怎么突然就这么努力了？”
“因为我想明白了，”林默认为说，“我不想再当废物了。”
这个回答显然不在男人的剧本里。他愣了一下，和旁边的周建国交换了一个眼神。周建国咳嗽了一声：“林默认同学，老师们不是在质疑你进步这件事。而是这么大的进步，总要有个合理的解释嘛。你说是吧？”
“对，”林默认为点头，“合理的解释就是，我之前荒废了两年的时间，现在想补回来。这个解释够合理吗？”
男人皱起眉头。他大概没想到这个学生这么难对付。按照剧本，这时候林默认应该紧张、结巴、然后露出马脚才对。
“那好，”男人换了个话题，“把你这几个月用的学习笔记和参考资料都拿出来吧。我们想看看，你到底是怎么学习的。”
林默认为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，轻轻放在桌上。文件夹里是他这几个月来整理的所有笔记，数学错题本、英语单词卡、物理公式总结——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，字迹工整得不像一个“废物”能写出来的。
男人翻看了一会儿，眉头越皱越紧。这些笔记的质量显然超出了他的预期。
“还有呢？”男人又问，“你平时都用什么参考书？做多少题？”
“很多，”林默认为说，“市面上主流的参考书我基本都做过。王后雄、五年高考三年模拟、还有各省的真题汇编……加起来大概七八十本吧。”
男人示意旁边的人记录下来，然后又问了几个问题。林默认为都一一作答，不卑不亢，既不慌张也不傲慢。
调查持续了两个小时。最后男人合上文件夹，脸色不太好看：“好了，今天就先到这里。你先回去，等我们进一步的通知。”
林默认为站起身，走出教导处。走廊里的阳光有点刺眼，他抬手挡了一下，还没走两步，就听见身后有人叫住了他。
“怎么样？”沈逸辰靠在墙边，双手抱胸，嘴角挂着幸灾乐祸的笑，“被审问的滋味不好受吧？”
林默认为停下脚步，直视着他的眼睛：“沈逸辰，你到底想怎么样？”
“我想怎么样？”沈逸辰笑了，那笑容看得人想给他一拳，“我只是想看看你这个废物还能装多久。年级第八？呵，你真当大家都是傻子？”
“那你想怎么样？”林默认为又问了一遍，“一次性把话说清楚，别跟个娘们似的绕来绕去。”
沈逸辰脸色一沉：“嘴皮子挺利索啊。你等着，这事没完。”
“随时奉陪。”林默认为说完这句话，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沈逸辰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，眼神变得阴冷。
食堂里，江晚棠已经打好饭，看到林默认为走过来，立刻朝他招手：“这边！”
林默认为端着餐盘坐到她对面，还没开口，江晚棠就先问了：“他们没为难你吧？”
“没有，”林默认为摇头，“就是问了几个问题。我都回答了。”
“那就好，”江晚棠明显松了口气，“我刚才还担心……算了，不说这个。你吃饭吧，下午还有课。”
两人正说着话，陶然然端着一碗汤从旁边经过，看到林默认为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走过来轻声说了句：“林默同学，我相信你。”
林默认为愣了一下：“谢谢。”
陶然然笑了笑，又端着汤走了。江晚棠看着她的背影，若有所思：“看来支持你的人还挺多的。”
“可能吧，”林默认为低头扒了口饭，心里却在想别的事。
下午放学铃响的时候，林默认为正在收拾书包，江晚棠突然走了过来。
“等一下，”她说，“我有东西给你。”
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信封，递给他。信封是黄色的，看起来有些年头了，边角都磨白了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林默认为问。
“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，”她说。
林默认为打开信封，里面是一沓照片。照片上，是沈逸辰的父亲和一个陌生男人的合影，还有一些文件的照片。他的瞳孔猛然收缩——那些文件，赫然是当年父亲被诬陷的证据副本！
“这些是……”他惊讶地说不出话来。
“这是我父亲生前调查到的资料，”江晚棠说，声音很轻但很坚定，“我一直保存着。现在，是时候派上用场了。”
林默认为看着她，眼神复杂：“你早就准备好了？”
“嗯，”她点头，“我一直等着这一天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，把照片收好：“好，那我们就开始反击吧。”
窗外，夕阳把整条走廊染成了金色。江晚棠没有说话，只是点了点头，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，但更多的是决绝。
有些账，是时候算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