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时分,林野站在自家门前。
钥匙插进锁孔的瞬间,他犹豫了一下。门里是熟悉的霉味和冷清,母亲最近都在医院接受观察,这套老房子已经空了快一周。他本可以直接去码头,但神秘人的电话让他改变了主意——在见那个陌生人之前,他需要先确认一些事。
推开门,夕阳从西窗照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带。屋内一切如旧:掉漆的旧沙发、泛黄的全家福、母亲的摇椅。林野直径走向自己的房间,蹲下来,掀开床板。
床底最深处,有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箱。
他记得这个箱子。二十年前父亲去世后,母亲把它锁进了储物间,后来又偷偷搬到他房间的床底。每次问起,母亲总是岔开话题,说那是父亲的一些旧东西,不重要。
现在看来,没那么简单。
林野把箱子拖出来,拍掉上面的灰尘。箱子没有锁,只是用铁扣扣着。他深吸一口气,解开铁扣,掀开箱盖。
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沓沓发黄的稿纸。林野拿起最上面的一张,瞳孔猛地收缩——那是一份名单,上面列着十几个名字,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日期和金额。他的手指微微发抖,继续往下翻,全是类似的记录:转账记录、会议纪要、照片……
“这是什么?”他喃喃自语,心跳加速。
翻到箱底,是一本厚厚的笔记本。他翻开第一页,熟悉的字迹跃然纸上——是父亲的笔迹!
“1999年3月15日,晴。今天又去见了那个线人,他告诉我陆慎行背后还有一个更大的组织。他们不只操纵股市,还在渗透各个领域的要害部门。这个组织自称'守夜人'……”
林野的眼睛瞬间瞪大。
父亲……父亲居然也在调查守夜人!而且是在二十年前就已经开始调查了!
他迫不及待地往下翻,每一页都让他心惊肉跳。父亲记录的不仅有守夜人的组织架构,还有他们犯下的每一桩罪行——那些被伪装成意外的事故、被掩盖的真相、被消音的声音……
翻到某一页,林野的手停住了。
那是一张老照片,边缘已经泛黄。照片里是两个年轻人勾肩搭背地站在大学校门前,其中一个是父亲,另一个……林野盯着那张脸,觉得有些眼熟,但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。
照片背面有一行字:“1995年夏,我与慎行毕业合影。兄弟一场,终归是要各走各的路。”
慎行?
陆慎行!
林野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炸开。那个杀害父亲的凶手,那个守夜人的核心成员,那个他一直在追踪的“棋手”——竟然和父亲是大学同学!而且看起来,他们曾经是最好的朋友!
“爸,你到底发现了什么?”林野的声音沙哑,“你早就知道,是不是?你知道他们会对你下手,所以你把这些记录下来……”
他的眼眶有些发热。二十年前,父亲是不是已经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?他是不是在用自己的死亡,给儿子留下开启真相的钥匙?
林野继续往下翻,日记本的最后一页写着:
“小野,如果你能看到这些,说明我已经不在了。我不后悔调查真相,因为我相信真相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不会被掩埋的东西。但我后悔一件事——我没有保护好你和你妈。陆慎行是我大学最好的朋友,我曾经那么信任他,却没想到他会变成这样。如果有一天你查到这些,答应我一件事:不要冲动,不要为我报仇。只要你能好好活着,我就满足了。”
林野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。
原来父亲什么都知道。他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人,知道自己可能会死,但他还是选择调查下去。不是为了别的,只是因为他相信真相相信到可以付出生命的代价。
这就是他的父亲。一个真正的调查记者。一个到死都没有妥协的人。
“小野……”
身后传来一个颤抖的声音。林野猛地回头,母亲林淑芬站在门口,脸色苍白如纸。她的目光落在那个打开的箱子上,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门框。
“谁让你动这个的?”她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妈……”林野站起身,看着母亲,“这是什么?爸他……他一直在调查守夜人?”
林淑芬没有回答。她走进房间,目光复杂地看着那些散落的稿纸和笔记本。夕阳从窗外照进来,在她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让她看起来苍老了十岁。
“小野,”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压抑着什么,“你爸他……不是意外坠楼。”
林野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。
“什么?”
“他是被人推下去的。”林淑芬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,“而那个人,就是你现在要追查的人。”
房间陷入死寂。林野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凝固,他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门外,暮色正在降临。码头的约会时间快要到了,但此刻的林野,已经完全忘记了这件事。他的世界里,只剩下母亲泪流满面的脸,和那个颠覆一切的真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