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渐浓，房间里的光线越来越暗。
林野没有开灯，他就站在原地，看着母亲泪流满面的脸。那句话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——爸是被人推下去的，而那个人就是我正在追查的人。
“小野……”林淑芬抬起手，想要擦干眼泪，但泪水却越擦越多，“你先坐。”
林野在母亲身边坐下，沙发凹陷下去一块。这些年，他很少这样近距离地观察母亲。她的头发白了很多，脸上的皱纹也更深了。二十年的操劳，让她从一个温柔的女人，变成了眼前这个瘦弱的老人。
“你想知道什么？”林淑芬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试探。
“全部。”林野握住母亲的手，那双手冰凉得可怕，“妈，你既然开了口，就都说出来吧。我已经长大了，有权利知道。”
林淑芬沉默了很长时间。窗外的天色从深蓝变成墨黑，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，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。
“那天晚上，”她终于开口，“你爸回来得很晚。”
林野的心提了起来。
“具体是几点，我记不清了。只记得当时已经过了十二点，外头下着大雨。”林淑芬的声音开始颤抖，“他全身都湿透了，但眼睛亮得吓人。他说他找到了‘守夜人’的证据，只要公之于众，那些人都得完蛋。”
“他没说是什么证据？”
“没说。”林淑芬摇头，“他只说很重要，关系到很多人的命。我让他跑，他不肯。他说，真相比他的命重要。”
林野感觉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爸，这就是你的答案吗？
“我求过他，”林淑芬的眼泪又落了下来，“我求他放弃，求他带着我们离开这座城市。他答应了，说再调查最后一天，第二天一早就走。”
“第二天呢？”
“第二天一早，”林淑芬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，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，“警察敲开了我们的门。你爸他……他从楼上摔下去了。”
林野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“警方怎么说？”
“意外。”林淑芬冷笑了一声，那是林野从未听过的冷笑，“他们说，你爸是喝多了酒，不小心从阳台摔下去的。可我知道，他从不喝酒。”
“你看到了什么？”
“我看到窗外的脚印。”林淑芬攥紧儿子的手，“雨停之后，我下楼去看。在你爸坠楼的地方旁边，有一排脚印通向围墙。那些脚印很大，不是你爸的。”
林野感觉血液在往头上涌。
“你为什么当时不说？”
“我说了。”林淑芬的声音里带着绝望，“但没有人相信我。警察说那是我的幻觉，说我伤心过度神志不清。后来，有人在深夜往我家门口扔了一封信，里面有一张照片。”
“什么照片？”
“一个人。”林淑芬松开儿子的手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，递给他，“背面写着四个字——‘再敢多说，下一个就是你。’”
林野接过照片。照片上是一个男人，三十出头的样子，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，戴着金丝边眼镜，长相儒雅。但他的眼睛——
那双眼睛冰冷而锐利，像是毒蛇盯住了猎物。
“妈，”林野艰难地开口，“这个人，你后来见过吗？”
林淑芬点了点头：“见过一次。就在你爸去世一周后，有人敲开了我们家的门。我从猫眼里看到，就是照片上的这个人。他站在门口，对着我笑，然后转身离开。”
“他说了什么？”
“什么都没说。”林淑芬闭上眼睛，“但那一笑，我记了一辈子。”
房间里安静得可怕。林野盯着手中的照片，脑海中浮现出沈未央白天说过的话——陆慎行，五十二岁，表面身份是慈善家，实际是守夜人的核心成员，二十年前参与策划了你父亲的死亡。
“妈，”他深吸一口气，“那些人中，是不是有一个叫陆慎行的？”
林淑芬的身体猛地僵住了。她慢慢睁开眼睛，看着儿子手中的照片，又看着林野的眼睛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？”
“您只需要回答我。”
林淑芬沉默了很长时间，久到林野以为她不会回答。然后，她点了点头。
“是。”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，“我只记得他的眼睛，像毒蛇一样。这些年，我一直在想，如果当初我再勇敢一点，如果我那天晚上……”
“妈，”林野打断她，“这不是你的错。”
“不是吗？”林淑芬苦笑，“如果我那天晚上阻止他，如果我……”
“您已经做得够多了。”林野站起身，走到窗边。窗外的城市灯火辉煌，无数人正在家中享受着平静的夜晚，而他的父亲，却永远留在了二十年前的那个雨夜。
“妈，我向您保证，”他转过身，看着母亲苍老的脸，“这一次，我一定会把真相公之于众。让爸在天之灵看到，让那些害他的人付出代价。”
林淑芬没有说话。她只是看着儿子，看着这个她独自抚养长大的孩子，眼眶再次湿润了。
